“皇帝醒了?”
陈沅点点头:“陛下昨夜吃了仙君给的药,难得睡得安稳,醒来后,特命我来,叩谢仙君大恩。”
孟未竟点点头。
陈沅迟疑一下,还是问道:“仙君既有如此仙法神通,恳请赐下神丹,为陛下再续寿元!陛下愿以,举国赠君,奉仙君为国尊!”
“药医不死人啊,”孟未竟摇了摇头,“皇帝这是积劳成疾,年老体衰,这种自然老,大限将至,吃什么也没用,回天乏术……不信你问他们。”
陈沅面色顿时悲戚,看向几个太医。
三人心底一紧,许智藏只能婉转道:“陛下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
什么人才需要吉人自有天相?
陈沅泫然欲泣,一下子听明白了。
“恳请仙君,大发慈悲!降下神力,救陛下与水火!”
“救不了啊。你若是担心自己,大可不必,杨广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与其在此求我,不如多去陪陪皇帝吧。”
安抚打发了陈沅。
咚咚咚。
张衡敲门进来了,小步快趋到孟未竟身前,噗通就是一跪:“拜见仙君!”
孟未竟:“……隋朝没有这种跪拜礼吧?”
“仙君高义,小人仰慕至极,情难自禁!”
“站起来,不准跪。以后都不准跪我。”
“是!”
张衡赶紧站起,躬身在前:“仙君,百官已至,朝会将启。”
“走吧,去见皇帝。”
说罢带着张衡,一步跨入虚空,消失不见。
~
大兴殿,是隋文帝一朝,日常上朝、百官奏事的地方。
在十几二十年后,它还会有一个更加出名的名字,太极殿,大唐朝会之所。
殿中云楣绣柱,回廊环护,巍巍然庄严肃穆。
群臣已然毕至,在此等候了有些时候了。
但等待,并不能消解百官的人心惶惶,反而在低语和猜测之中,更加重了彷徨不安。
宫内事,就是国朝事,也是关乎衮衮诸公身家性命的头等大事。
所以人人皆有眼线,安插情报来源,宫中一有异动,决计是瞒不过朝堂的。
就在昨夜,太子殿下带人入宫!
纠集数百宫人!
还有上百千牛卫,在宵禁时候,凭空出现在宫外。
一桩桩,一件件,都昭示着,宫中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剧变!
未知,最是令人不安。
哪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柱重臣!
此时此刻,也只像是,案板上,等待命运裁决的鱼肉,做不了丝毫改变的努力。
尤其是两个人,心中的不安最甚。
柳述和元岩。
二人昨夜历经大变,本以为在劫难逃,却没想到,后半夜,突然就给放了!
只是警告了他们,不得将宫中事情外泄,就把他们放回去了!
在家中惶惶不安了一夜,今日上朝来,已经做好了,递表请辞的准备。
——没办法。
他们也商量过,能否串联一批朝臣,弹劾太子!
但思来想去,无论如何操作,都是十死无生,根本办不到!
唯有请辞,方能留下富贵活路。
就在这一片压抑、不安的气氛中。
“天子到!”
众人齐齐肃立,眼中却更流露惊异。
陛下病重!
这些日子来,都是太子监国领政事!
如今竟然能够上朝?
是病好了?
还是发生了何等大事,逼得陛下,不得不上朝?
不多时。
杨坚在两个宫人的搀扶下,颤巍巍,一步步跨上高台,缓缓坐在御座上。
老态龙钟、风烛残年,只是一眼,所有朝臣俱都看出,陛下时日已然无多。
“参见陛下!”
众臣俱都躬身行礼。
杨坚抬了抬手,接连咳嗽几声,若非孟未竟给的药,他连这都支撑不住。
方才喘过气来:“今日朝会,有两件大事,必须朕,亲自宣诏。”
众人齐齐一凛,来了!
陛下强拖病体上朝!
而太子却不在!
太微妙了。
众人已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将要席卷整个天下的风暴,正在酝酿!
便是准备递表请辞的柳述、元岩二人,也俱都呼吸凛然,露出希冀之色。
杨坚朝身边宫人看了一眼,宫人拿出一份诏令展开,开始宣读——这本来应该是黄门侍郎元岩干的事。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皇帝诏曰:
“今有仙君降世,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洞晓古往今来,知悉兴衰盛变。
“故为天下计,特设一监察院,奉仙君孟未竟,为监国圣师!
“位在,亲王三公之上!
“并奉打龙鞭一柄,上打昏君,下打佞臣,有监察百官宫廷,先斩不奏之权!
“有隋一朝,王侯将相,国之君主,皆受监察院督导!
“内外有司,一体遵行!”
宫人的声音清朗锋利,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斩断殿内沉闷的压抑。
这诏书,不是废太子的!
却比废太子,更加令人惊悚!
什么叫仙君?
什么叫“奉”之为监国圣师,“奉”打龙鞭一柄?
又特么什么叫,上打昏君,下打佞臣?
先斩不奏……不是先斩后奏吗?说错字了吧!
王侯将相,国之君主,皆受督导……
那这特么还叫什么监国圣师?
直接跪下,山呼万岁,口称圣君不就是了!
陛下这不是废太子啊!
这特么的,是把大隋江山给废了!
尤其是丞相杨素、右卫大将军宇文述这些,掌握国之大权的重要人物,根本完全不可接受!
陛下压在他们头顶也就罢了,现在凭空莫名其妙来个监国圣师,也压在他们头上?
先斩不奏?
陛下……莫不是要造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