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不成?那就不用睡觉了。日夜不休,三班轮倒。”
杨素再次在桌案上划了两道线,寓意再度翻倍。
“这样,十个月还不能成吗?”
宇文恺通体冰寒,感觉肺腑里都吸入的都是冰碴子,脱口而出:“这样……会死很多人的!”
杨素呵呵一笑,平淡而毫无波澜:“民如野草,生生不息。死了一茬,还会再长一茬,子子孙孙无穷匮,又有何妨?”
宇文恺咬牙道:“陛下可知如此?”
杨素面若平湖,声音却意味深长:“你以为,我敢替陛下,做这个决定吗?杨某,只是建议而已。若是有疑虑,你不妨自己上书,劝一劝陛下。”
宇文恺脸皮轻轻一颤,上书?那还是算了!
就在昨日,建节尉任宗就当庭上书,说营建东都劳民伤财,必令天下不堪!
陛下当朝怒斥任宗,若非那个劳什子圣师看了一眼,任宗恐怕当场就要被杖毙了。
如今,谁还能劝得动陛下?
或许……那位监国圣师可以?
宇文恺又在心底摇了摇头。
这几日当庭,都在讨论东都、运河之事!
陛下摆明了是要,加快工期,加紧工程!
但那位监国圣师,始终一言不发,甚至还都表以赞同,认为东都、运河是绝对必要之事!
就这般迎声附和之徒,还谈什么上打昏君,下打佞臣……
他自己不成个最大的佞臣就最好了!
纯是沽名钓誉之徒,完全无用。
宇文恺满面五味杂陈,阴晴变幻,最后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岁,佝偻住了腰。
十个月,二百万民夫,日夜兼程……
造孽啊!
~
朝堂上。
宇文恺艰难地,说完了完整的营建计划。
在座大隋群臣,大都是跟着隋文帝开国来的,常年在岗位上积累经验,对这些数字一听,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预期。
整个朝堂完全鸦雀无声。
有人是不敢谏言,有人是高高在上,有人干脆就是,准备看杨广的笑话。
杨广却丝毫没觉得这个规划,有任何问题。
东都一造,天下可定,些许牺牲,完全是细枝末节而已。
他虽面无表情,端坐御座之上,实则心底激昂澎湃。
仿佛看到了,自己伟大的功业,即将拔地而起,自己的大名,也将青史闪耀,光照千古。
“若诸君无异议,就……”
“等等。”
忽然,轻轻一声打断。
孟未竟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全场目光一下子聚焦在他的身上。
从所谓监国圣师登位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发声,介入朝堂政事之中。
杨广深深地看向孟未竟。
他们的关系,最近正是蜜月期啊。
所以这么多天,这位来历不明的仙君,终于忍不住了是吗?
“敢问圣师,有何指教?”
孟未竟走到宇文恺身前,摊开手。
宇文恺下意识将帛书放在他手中。
孟未竟一页页翻开:“民夫二百万,日夜兼程,自备干粮,州郡加食……计划,非常好,好得不得了!”
广神这么快,就忍不住开始微操了啊。
杨广略微松了口气。
孟未竟看向朝堂衮衮诸公:“诸君都觉得,没意见是吗?”
群臣俱都默然寂静,冷眼观之。
或审视,或鄙夷,或厌恶,或不屑。
总是没有一个人多说话。
孟未竟话锋一转:“我么,就一个意见,要加一条。”
杨广笑道:“圣师但说无妨。”
孟未竟嘴角一咧,牙齿森然惨白,冷冽的笑容,如刀似锋。
“营建东都……先自朝堂诸君而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