蚱蜢绿的越野车穿梭过大街小巷,来往的道路两侧都有明亮柔和的光,万籁俱静,却灯火通明。
傅遇的电话突兀的响起,打碎这片安宁,他皱了皱眉,瞥了眼正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的姜鸾身上的那件外套。
电话铃声固执的响着,彰显了另一端的人有着足够的耐心。
就在这时,姜鸾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很显然,那对充满血丝的眸子裏满是清明,没有半分睡意,她从外套的口袋裏掏出一个黑色的手机,伸向傅遇开口,骤然说话扯动了嘴角的伤口,让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狰狞,龇牙咧嘴的异常生动,只是嗓音沙哑充血,像被粗砂粒撵过:“你的电话响了。”
傅遇拿过手机,接通,对方的声音不小,从听筒裏清晰的传出来:“傅先生,那四个人已经招了,事情确实有点覆杂,这裏面还牵扯了一桩杀人案,我们现在正组织警力去案发现场和埋尸现场,具体的情况,你看能不能明天等姜小姐恢覆一下,就来做个笔录,顺便了解一下案情。”
听到这,傅遇先侧头看了眼姜鸾,才说道:“好,等明天我看看她的状态。”
停顿了一秒,他似乎是在酝酿怎么开口提到那个人的名字,但最终还是问:“贺鹏远和姜氏夫妇呢?”
蒋局长在电话那头好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好一会说完才回覆傅遇:“已经派人去找他们了,不过以目前的证据看,贺鹏远定罪的可能性不太大,今天姜小姐的状态不好,等她再来的时候,我们需要给她抽个血,检验一下她体内麻醉剂的成分,所以,这就需要你们尽快来,最好不要超过48小时,有了这个证据加上口供,至少起诉姜氏夫妇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车子很快在城南别墅傅遇的家门前停下。
傅遇和许一言先从车裏跳下来,姜鸾透过车窗看向外面,觉得眼前这地方,特别眼熟,只是她现在的状态容不得多想。
车门在她面前被打开,傅遇见她看着远处发呆,唇角轻轻的扯了扯,弯腰道:“到了,下车吧。”
说完,后退一步,让开车门前面的空地。
姜鸾机械的点了点头,又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从车厢裏钻出来,落地的瞬间,麻木的小腿一个卸力,直挺挺的整个人就要一头栽倒在地。
傅遇眼疾手快,把人打横抱住,膝盖往车框上一顶,稳住怀裏的人和自己的身体。
姜鸾的额头顺着力道轻轻的撞在他微敞的领口处,坚硬的锁骨硌了一下她额角的淤青,鼻子一酸,眼底就有了些许潮意,瀑布般散乱的长发在半空中随风轻轻扬起。
沐浴露得味道,也有点熟悉。
许一言在旁边看着,就差拍手叫好了。
“傅遇。”姜鸾轻缓的开口,唇齿不算清晰,咬字的尾音带了点呢喃的气息。
“说。”傅遇往上癫了一下怀裏的人,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抬脚踢上车门,转身就要往别墅裏走。
“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好。”话是这么答应着,人却还在往裏走。
傅遇就这么一边答应着,一边肆无忌惮的横抱着人穿过院子走进别墅裏,夜风微凉,悄无声息。
许一言屁颠屁颠的跟在傅遇身后,又为这一骚操作记上了重重的一笔,他打定主意今晚要赖在这裏不走了,就是跟狗睡,他都宁死不屈。
佣人带着姜鸾来到客房,给她放了水,换了新浴巾,让她先泡个热水澡,期间傅遇派人送来了崭新的女性衣物。
佣人告诉姜鸾,衣服是回大宅拿的,都是小小姐没穿过的新衣服。
浴室裏,氤氲的水汽凝结一室,弥漫的水雾缭绕。
姜鸾一个人把脸整个埋进浴缸裏,憋到极限,再起身,如此反覆。
她精致的小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平常的娇俏,生冷,麻木。
好几处淤青开始有些肿胀,血管在皮下突突的跳动,浑身被热水一泡,像是散了架一样的疼。
她一遍遍清洗着肩头,今天唯一裸露在外的位置,很快,皮下毛细血管就被她硬生生的磨破,显露出一大片樱桃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余光中,瞥见了洗手臺前面地砖上凌乱散落的衣服,那上面的血不止是她自己,还有那个男人的,想到这,她嫌恶的收回视线。
她知道,那个男人的手废了。
看似疯狂的胡乱舞动着匕首,其实第一下她是找准了划下去的,角度恰到好处。
那是绝境中,她唯一能为自己做出的自保。
从没想过,有一天,练就多年的拿手术刀的本事,能用来伤人。
姜鸾又困又倦,热水让她的所有防备彻底放松了下来,人就更打不起精神,所以她没泡很久,起身在淋浴下冲干凈泡沫,拿过浴巾擦干凈身上的水,站在镜子面前,抬手抹掉上面的水汽,静静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真可怜,像个猪头。
这是她第一眼对自己的定位。
也奇怪,这种时候,居然有了调侃自己的闲心。
第二眼,她开始觉察出了不对劲儿,这间浴室,怎么也这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