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涴仙出得刘府,事情谈了大半,不急着回家。他今日单有个司机,在对街等待他,至于老钱:老钱在家闭门思过,思为什么不要半夜给乔涴仙端牛奶。
乔涴仙想起这茬,好笑多于好气,彼时元吉听见门响,从床上腾空而起,好似警署裏吹集结号令,飞身穿靴子捡帽子,顺道勒紧了皮带:“老钱,就来了!”语罢俯下身对着乔涴仙的额头猛叭了一嘴,就去开门了。
乔涴仙停在刘府门前,手不自觉地就抚去额头。恰在此时,正对着乔涴仙的街上窜出了一只猫。这猫黄白杂色,瞧着瘦,身上毛给自己舔得井井有条,一点儿不臟。乔涴仙低头看它,它仰头看乔涴仙,眼睛褐而圆。
乔涴仙学猫叫,猫没叫。它略过乔涴仙,往他身后的巷子裏头去了。乔涴仙目前不至于跟猫怄气:“你妈的……”扭头去看,这猫往巷子尾去,巷子尾站了个小孩儿。
乔涴仙猛然一看,几乎要认不出来这只麻雀。长得高了,脸上却还显得幼稚局促,他走近来:”是乔老爷呀?“
乔涴仙先看到他外头这件薄袄,显然是元吉的,语气不自觉地就缓下来:“怎么在这裏?”
小麻雀抱着猫,畏手畏脚:“我在这裏的库房帮忙,账没算完……”他从怀裏掏出个油纸,裏头是点残羹剩菜,托出来,给猫餵了。
乔涴仙看着猫伸爪子拨了拨油纸,给拨下去了一半儿:“你还能算账?”
小麻雀将油纸抬高:“是,铜人巷子有个算术先生,他好心,教的我打算盘,要、要是不难,就能算。”
乔涴仙抬着眉毛,一颔首:“哪来的猫?”
小麻雀腼腆地笑:“我捡的,总跟着我,元吉哥很喜欢,就留下了。”
他妈的这猫爱答不理,给饭不吃,什么臭德行?这有什么可喜欢的?
乔涴仙按着没说。
巷子裏没横风,唯独有猫爬上爬下,戚戚擦擦的声音。小麻雀觑着乔涴仙,声音细小:“乔、乔老爷,元吉哥总是提起你。”
乔涴仙斜倚在轮椅上的,这会儿屁股不易察觉地挪了挪,一手将脸撑起来:“他呀?”
小麻雀不晓得怎么,脸上发热:“元吉哥,他、他是这样,念谁的好,就总是念。”
乔涴仙想打听打听元吉念了什么好,又不好意思问,最终不咸不淡,哼了两声。
油纸裏包的饭稀稀落落,要吃完了。小麻雀收了油纸,将猫放下去,这猫于是绕着他的裤腿,背来回地磨蹭。
乔涴仙看他冻得打了个哆嗦,干脆脱了手套,递给小麻雀:“早点儿回家去吧。不差这么一点儿账算,有用得着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