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涴仙听言,没挂心上:“让它去,”他正欲将碎发向后抚,手臂抬着,却在半空裏僵住了:“多不多的?瞧得花白了吗?——要不多,就给我拔了!”
“多是不多。老爷也怕白头发?”
乔涴仙的后颈脖子红起来:“少问,拔了吧!”
钱有方一边拔一边笑:大抵元吉今晚上要来。
从前乔涴仙见他是在书房,如今跑卧室去了。乔涴仙的卧室房门虚掩,刚够听见楼底下的轻微动静,未见其人,先听其嘿嘿笑:“这么早睡啦?”
一旁的炉子裏跳了火星,劈啪作响,乔涴仙侧躺着,背对元吉,不做声。
元吉脱了靴子放炉子边儿,蹑手蹑脚地走去床铺,软了腿跪坐下来,朝乔涴仙的背,小声唱歌:“天上的星星亮,哪有妹妹的头发亮?”
乔涴仙没忍住一笑:“你他妈的——”仍是不侧过身。
“干嘛不看我啊?”元吉探过去,试图看乔涴仙的脸。
乔涴仙的头发的确柔软漂亮,反了月光:“你都不来找我。”
元吉忍俊不禁,手往乔涴仙的被子裏探:“这怎么说的?我找你——我凭什么找你啊?”
这话颇有效果,乔涴仙的屁股往上,明显是一扭,小声地絮絮:“好,你讲得有理。你如今眼瞧着身居要职,往后出人头地,我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不是你的靠山,也非你的东家……“
元吉将身子往前一匍,手伸进乔涴仙的被子裏取暖:“拉倒吧,谁天天跟东家亲嘴呀?”
乔涴仙的脑袋陷进枕头裏:“你可以去亲别人哪!我不拦着你,我敢拦着你吗?元警官!”
元吉的手臂悄悄伸进被窝:“真不拦着我?”乔涴仙硬是不扭头,元吉的脑袋也钻进被子裏去,声音就闷闷地从乔涴仙的被子裏往上传:“说话算数啊!”
乔涴仙的被子从底下儿往上隆起来,元吉屈着手肘,在被子裏匍匐着,一点儿一点儿贴到乔涴仙的脸前去,乔涴仙实也绷不住,一声大笑,将元吉探到面前的嘴唇拿手挡住:“惹老子生气,滚你的吧!”
元吉的声音在乔涴仙的掌心委委屈屈,眼睛却带笑:“不是说不拦着我的?”
乔涴仙托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鼻子挺,眉毛粗,叫人看了心裏就欢喜:像个大毛狗!
他捏了捏元吉的鼻子:“你在年下有空没有?”
元吉靠在乔涴仙的胸前思索:“有是有,你要找我?”
“我想着,”乔涴仙遮遮掩掩:“我想着临过年了,你来我府上过年,也热闹。”
元吉自然高兴:“好哇!”他一挠头,又撩乔涴仙的闲:“我上你们家吃饭,有什么说法没有呢?”
“要什么说法?我是你东家!”乔涴仙借坡下驴,未将实情以告。盖因这实情除了他自己,实在也不足为外人道:乔涴仙的娘就是在除夕过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