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城是座小城。南北横竖拢共二十六条街,河从中间一剖,就令人的位置显得逼仄。慈城的长官光规划主要的建设,好比赌场码头,警署银行,再有富人的宅邸。除此以外,就不大在乎,任其自由生长了。
边角上不富裕的地方,就有元吉的住所。这地方的两栋房子相隔常不过两尺,晒衣桿子一下儿能捅到人家的吊灯。口角一多,拆了又建,建了又拆,材料胡乱地搭在一起,最后没人管了。
下午如果码头没有工作,元吉就要四处转悠。他是闲不住的。他偶尔能听到街边几个地痞流氓,高声谈论昨晚上谁媳妇嗓门最大。这时候他就走远一些,因为大抵不多久就要从楼上倒一盆水下来:“不要脸!”
元吉不喜欢是非,故而最乐意和小孩子一块儿。其实他并不多么年长,二十出头,这些小孩儿也并不多小,十五六七八,也算能混到一起。
小孩儿见着元吉,那就很欢喜,因为元吉身上总会带一点儿东西。谁饿了就给谁吃。大一点的喊他“元哥”,小一些的就顺桿爬,跨坐在他的肩头,门牙豁着风,喊他盐哥哥。
元吉的头发被揉得一团乱,他从怀裏掏一包包好的糖出来,同时故作恐吓,往肩上递糖:“别薅了,再薅揍你!”
小的见着糖就欢天喜地,有大一些的,懂些事,就担忧起来:“元吉哥,这糖是不是很贵呀?”
元吉盘腿坐在地上:“贵——也不贵。最近的钱好赚一些。”
大孩子显得半信半疑:“真的吗?是因为那个乔、乔老爷吗?我听说他这人怪得很……”
元吉的眼睛扫过去,很好笑:“我说小麻雀,你还挺灵通嘛!”
小麻雀十五岁多,人小鬼大。现下失去了住处,勉强与元吉挤在一个地方。他人如其名,嘴撅起来,唧唧喳喳:“都知道!”他抱着腿:“他是不是整天为难人,也不给好脸色?”
元吉将肩上的小孩儿摆正:“你又没替他做事,怎么倒有这么多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