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何贵干?”乔涴仙隔了他四五尺,不进前了。
地上卷了风,风裏就带笑。元吉水车上的灯,此时将他的面貌描画出来:“我什么贵干?我也没找你啊!”
乔涴仙的轮椅当时就转了向。元吉的水车随之重重地一响:他跳下来,大步流星地抓住了乔涴仙的扶手:“瞎说的,瞎说的!”
乔涴仙凭一张轮椅,很难与其手臂抗衡。元吉面对面地,俯下身来,朗声一笑:“你来得这么晚,茶都卖完了!”
乔涴仙看了他一眼,随之就低下头去:“谁稀罕?”
元吉蹲下去,追着看他的眼睛:“我以为,我以为你当时看不见呢,眨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乔涴仙稍微哼了一声:“你那么爱叫唤,怎么,现在不晓得叫了?”
元吉仰着脸,眉毛就轻松地抬起来:“你好像那时候不爱听嘛!你不爱听,我就不当着人喊你了。”
这两人到目前为止,皆未发觉对方一句要紧话没讲。
其实本来也就没什么事要紧。路边的香樟也觉此二人对话闲得慌,自个儿就着风摇了摇。
元吉借着背后破灯的光,这时看出来了:“哎哟,脸上有个包哇?”
乔涴仙一摸自己的脸,继而捂住了:“没见过?”
元吉咧嘴笑起来:“没见过你脸上的。我以为蚊子光咬我,不咬你呢!”
乔涴仙对此嗤之以鼻:“凭什么?”
元吉摇头晃脑,一本正经:“你多白啊!那叫、面如……面如馍馍……”
乔涴仙一拍扶手:“面如冠玉!”他张嘴要解释,然而很觉得没有必要:“算了吧!”
但元吉好学,他一抚掌:“面如冠玉,我记着了。以后说面如冠玉,我就记起你来了。”
乔涴仙捂着的手就放下来,轻声地:“用你记?滚你的蛋。”
元吉站起身,一瞧月头:“是该滚蛋了。水桶再不还,要多缴租金了。”他回过身,托起水车,就向乔涴仙额外一行礼:“乔老爷,没别的事儿,我可走啦。”
乔涴仙没言语,朝他弹了弹手背。
元吉调转了水车的方向,笑了几声,直往灯暗的地方隐去了。他好似回了头,又好似没回头,乔涴仙看不清楚。
他转过身,往府裏去,轮椅推得很慢。把门的替他推到门厅了,乔涴仙才发觉蓬圈的事只字未提。他一扭脸,忽而听见巷子远处响起了一声歌。
这是码头的人总唱的,歌都算不上,也就吼一嗓子,热腾腾、轻飘飘地,就这么传过来了。
“夜裏的星星亮啊,哪有妹妹的眼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