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了甩酸疼的手指,摁了摁胀痛的太阳穴,深呼吸了好几次又算了一次,摸了摸痒痒的鼻子摸了一手的血。
我哎呦哎呦的捂着鼻子,老头着急的爬起来薅艾草团了俩小球给我,夜里的凉风一吹我呼吸里满是血腥味,想着是最后算一次,染着血的铜钱丢出去落在石头上响得清脆。
一行虚得像是朝雾的小字在脑子里闪过,我记忆还蛮好断断续续讲给旁边蹲着的小老头听:“在桂花香中恋人亲吻晚风,用鞋尖丈量夜晚林荫路的长度,桂花蜜糖勾兑的辣喉白酒,旁桌儿童羡慕哭闹想要的冰糖葫芦,迎风流泪的向日葵,烟熏火燎的红尘气,他将馈赠礼物,包括救赎。”
老头看了我半天没说话,我翻了个白眼,“我就算出了这个,觉着像个好的卦,哎呀我最近上火咋还流鼻血。”摸了铜钱就往自己兜里放。
“挺好。”老头看了我半天憋出俩字儿。
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挠着头打算给阿姐发一个长长的祝福短信,师父突然拍了拍我的脑阔,这么温柔的摸头我记得还是上次那时候我十二岁,我抬头看他,却一下子被弹了个脑瓜崩。
当然也就错过了老头眼里一闪而过的泪花。
我捂着额头嘶气,气鼓鼓的抬头却只看到老头背着手走远的背影,他朝我摆了摆手没有回头,笑声硬朗在空旷的四周回荡。
他说:“你出师了丫头,你下山吧。”
我捂着额头连鼻子里的艾草团子什么时候掉在衣服上都不知道,眼泪混着鼻血大颗大颗的淌,伸手一模满脸都是。
“师父!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老头走的看似缓慢,却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视野里,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又张了张嘴巴,失语症般在瞬间遗忘了想要出口的词语,眼泪汹涌,山风在此刻四面八方朝我呼啸而来。
良久我擦掉眼泪,重重往师父住所的方向磕了头,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天坑的规矩,出师后下山此生若无涉及生死大事不准弟子回山,我是师父最小的徒弟却没想到是最早下山的一个。
我踉跄着回到房间坐下,把来房间里收拾绷带伤药的师姐吓了一跳,她一边数落着我怎么不叫她去背我回一边用热毛巾给我擦脸。
“师父说我出师了。”我抬着脸,阿姐手里的毛巾突然停在我眼睛上。
“等会儿月落日升就走,我这次来的着急忘了带给你捎的烤鸭,下次请你去店里吃刚出炉的……”
“阿姐你顺带给我配点儿上火的药呗,我觉着我最近有点儿上火。”
虫子在外头的草丛里叫唤,毛巾从眼睛上拿下来的时候我恍惚看见阿姐通红的眼眶。
“别介,又不是生离死别,别搞得那么煽情哈哈哈哈对吧?请你吃三只不能再多,我院子里埋的酒,我带两瓶走其余的全给你怎么样?我对你好吧,别告诉大师兄我埋酒了,他喝起来你抢不过他的。”
我絮絮叨叨的说,细碎又重复的说了一大堆,仿佛和阿姐对调了角色扮演。
阿姐认认真真的听着,手快的把我染血的衣服换了,脚上踩得脏兮兮的绷带也被换了药,我晃着脚坐在床边。
“自己穿鞋,路上慢点儿。”很平静,很家常,如果没有带着哭腔。
“好。”我弯腰穿鞋,鞋子宽松底下垫了厚厚的棉花踩在地上也不疼。
我笑着轻轻给阿姐一个抱抱,小小声很郑重的说了一句再见,吧嗒几滴眼泪落在我肩膀上。
太阳刚在地平线上冒头的时候我站在山门口回头看,身边跟着七只很漂亮的金色蝴蝶,没人送我山门口静悄悄地,阿紫乖乖的在我头顶紧紧揪着一缕头发睡得香甜。
我拖着行李箱往山门外浓郁的雾走去,前脚刚踏进雾里就听见藏在山门后边雪松后的阿姐压抑不住的哭声,我捏紧了手里的拉杆,也不知道师父今天得编几回小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