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嘲笑
面对眼前脆弱的，不堪的，无力的严笑，秦兰无话可说。
这位久经风霜的老人嘆了口气，认真地看着严笑：“裴丫头没教你凡事不到最后一刻不可放弃吗？”
严笑一楞。
秦兰说：“你师父难道只教你怎么看着人死么？”
严笑动了动手指：“不……”
“既然没有，那你就别傻楞着。病人都还没放弃，难道你一个救人的先放弃了么？”
秦兰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严笑，招手示意严笑靠近点：“祸兮福所倚，既然你对信息素感知不强，正好可以长时间进去观察治疗她。你过来，把你下的那些药且先写下来，咱们挨个排查到底是哪些引发了信息素紊乱。”
严笑连忙称是。
治疗分成两个部分并行。
一来清毒，二来稳住信息素。
不仅得小心避开药物之间的相克属性，还得时刻观察乐殷南的身体变化，防止药性太猛适得其反。
乐殷南体内毒素逐步排除，但信息素仍未有丝毫消停的迹象。
“压是压不住了。”在第十三次尝试后，秦兰也束手无策了，“这么庞大的信息素，得找高阶omega来顺。堵不如疏。”
严笑一股气哽在喉咙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许久，她才缓缓点头：“您说得对。”
可高阶omega早就入了旧皇宫，在战乱中死了不少。
阿萱好不容易找了个a级omega，却连病房都没进，她光是站在门口就差点被迫发情了。
……差点忘了顺之前首先能够近身。
似乎又陷入了死胡同。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严笑嘆了口气：“我去试试吧。”
“可你不是——”
严笑摆了摆手，把自己关在病房。
别说控制了，她现在对信息素的感知都十分迟钝，对别人而言威压巨大的信息素在她眼裏却不痛不痒，顶多有些头疼。
这样顶多算是可以近身，但决然谈不上“安抚”。
“好歹我能进来……”严笑盯着床上眉头紧锁的乐殷南嘀咕道，“也算是进步。”
乐殷南毫无反应。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醒来呢？”
严笑沿着床沿坐下来，又戳了戳乐殷南的脸，对方一动不动。
“信息素？”严笑突然凑在她耳边，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药味，几乎可以听到她心臟在咚咚作响，“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有本事就来自己来咬。”
乐殷南仍然无动于衷。
像是撞上一堵无论如何也撞不破的墻，严笑一筹莫展。
但就在这时，她久违地闻到了一缕极淡的茶香。
是她的信息素。
奇怪，她已经很久没有对自己信息素的感知了，怎么这时候……
严笑微微皱眉，脑内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严笑靠在乐殷南的颈窝上——那裏是最靠近腺体的距离。
果然，严笑感到比之前更加浓郁的茶香，混在愈发醇厚的咖啡香裏盈盈缠绕。
她感到咖啡香争先恐后地朝她的腺体扑来，腺体有种微挠的痒。
但这只是极低的感知，严笑几乎可以想象事实上乐殷南的信息素已经对她展开了疯狂般撕咬的攻讦。
而她尘封的信息素也在对方的攻击下被迫回击，本能地接下所有攻击，然后予以轻和地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严笑总觉得乐殷南眉宇舒展了一些。
但她很快就觉得头晕得厉害，精神萎靡不振。
严笑连忙逃开了乐殷南的身边。
推门出去的时候，严笑总觉得腺体上好像粘连了某种蛛丝般的牵引，就好像她被绑定在房间裏了一样。
“小姐，您没事吧？”阿萱见严笑脸色苍白地从房间裏走出来，连忙迎上前去搀扶。
即便是她这样的omega，都能问道严笑身上过分浓郁的咖啡香。
“我没事……”严笑摆摆手，浑身抑制不住地虚脱，冲秦兰说，“秦老，麻烦您进去看看，她好些了没？”
秦兰依言点头，进去看了看。
结果刚一推门，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几乎将她吞噬。
严笑觉得身上多了根轻飘飘的蛛丝。
秦兰根本抬不了脚，连忙把门关上，惊诧回看严笑：“你做了什么？情况好像更糟了。”
更糟？
严笑皱眉，不该啊。
“我再试试。”她缓了一会儿，不顾阿萱劝阻，重新打开了病房的门。
没有错。
在扑面而来的柔风裏，严笑清楚地感到这些失控信息素都是冲着她的腺体来的。
它们争先恐后地想要攫取严笑的信息素，像撬开宝藏一样，试图吸收，占有，最后在她的安抚下平息。
但严笑处于封存状态，太少了，而且因为严笑无法控制，所以也混乱无序，被过度开采下严笑很快精神不济，陷入昏迷。
“小姐！”
阿萱看着突然晕倒在门口的严笑，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
“快叫人！”
“关门！”
“把人抬走！”
一时间乱乱糟糟的，严笑失去意识地前一秒，她嘴角带着笑意。
她从未如此庆幸自己分化成了s级omega。
严笑醒来的时候，秦兰刚好在给她诊脉。
“笑丫头，你没事吧？”
严笑摇摇头，她捂着太阳穴，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冲秦兰疲倦地笑道：“我终于知道您说的‘天赋是用来救人’是什么意思了。”
乐殷南对她的信息素有反应，只要她能提供足够多的信息素，就像易感期那时一样，失控的信息素就能平息下来。
严笑没有服食最后一个阶段“三道轮回”。
她开始有意识地逐步恢覆自己对信息素的控制。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就像把完好的伤口重新撬开，每一次的撕扯都伴着鲜血淋漓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