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白说这话的时候,是站在益州边缘的小山上,摘下一朵白花。
苏绝看着他:“你就那么想死在我手上?”
白衣人轻笑,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绝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不知。”苏绝皱眉。
“是荼蘼,一种喜欢温暖的阳光的花。”云白低头,“荼蘼谢了的时候,春天也就结束了。”
“……你想说什么?”
“是绝想说什么才对,明明是绝说要杀了我的。”
四月底的气候很好,让人昏昏欲睡,各种负面的感情似乎也溶于春风中,不那么强烈了。
苏绝犹豫了一下:“那时候我确实是想要杀了你的。”
云白杀了芳菲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是感受到了突破他理智的愤怒与厌恶。
“那么为什么不坚持?因为我实际接触起来好像人不错?对你很好?”云白嘆了口气,“这种态度不对呢,要不然你就为了别人对我厌恶到底,要不然你就为了自己跟我好好相处,这样不上不下,会让我很想……”
他顿了顿:“把你逼到绝境呢。”
苏绝沈默。
“你真的是个杀手吗?这样软的心,道德上的谴责早该把你压垮了。”
苏绝扭头:“我本来就不想做杀手。”
“那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
苏绝沈默了一会:“刚开始我觉得我杀得都是该死之人,后来发现我的判断是错误的,想要退出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后来遇到了蓝……我想要和她一起到很远的地方去,就开始努力工作挣代换卷。”
“这个世界……是为了赤吧。”
云白偏头:“没想过做别的吗?”
“原来的世界我属于奴隶,很多工作是没资格做的,体力活我其实也做不了多少,不做杀手难道要我去卖吗?”
“这个世界呢?”
“……反正迟早要离开的,我又不是没有钱。”
“毫无抱负。”云白评价。
苏绝:“……”
“一点抱负都没有的话,为什么还要活着呢?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绝不知道。
他沈默了很久,最后躺倒在山坡的草皮上,很累一般抬手遮住眼睛。
云白坐在他身边,轻轻撕扯着手中的白花。
“白……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呢?”
“受人之托。”
“……是谁?”
“一个深爱着你的人,他不习惯自己说。”
真的有这个人吗?苏绝苦笑,那为什么不让自己知道他是谁?
少年闭上眼,似乎睡着了一般,四周很安静,只有暖暖的春风吹拂。
“我原来的世界裏,天空在白天永远都是灰蒙蒙的,从来就没有光。”他突然开口了。
云白扯下了一片花瓣,没有说话。
“我七岁的时候觉醒了能力,然后遇到了一群人,说要让我成为贵族,我相信了,然后被囚禁在一个永远是黑暗的地方。”
苏绝睁开眼望天,阳光并不刺眼:“可是有一天,我看到了一道光,那个黑色的房间墻壁上出现了一个小孔,一道光从中射了进来,我形容不出它的颜色,总之就是很让人想哭的感觉。”
“我想摸摸它,从冰冷的地上一点点爬过去,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能碰到它了,可是锁链锁住了我的右脚,无论如何我都碰不到它。”
“然后我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那道光逐渐变暗直到消失,从此我再也没见到光。”
苏绝停顿了一下:“从那个时候,我就决定了,我一定要出去,可是当我出来的时候,天空还是我熟知的灰色,我很失望。”
“直到遇到蓝。”
“我确实是爱她的,我想和她在一起,想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开始新生活,想要安稳的生活,家庭,孩子。”
“现在想想,我想要的,用幸福就可以概括了。”
“蓝曾经给了我看到幸福的希望,赤也是。”
苏绝说:“我想保护赤,想教会他什么才是一个真正的人,想带他看世界,想看他交朋友、有自己的爱人,想让他活得幸福。”
“看到我喜欢的人幸福的话,我心裏也会很高兴的。”
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出来:“刚刚醒来的时候,苏若给了我一张字条,我一直都不想承认我就是因为那张字条才留下来的,结果还是无法否认啊。”
少年,为了追求幸福而勇敢活下来吧!
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而自己还不愿承认。
云白已经撕完了花瓣,抬起手让风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