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绝其实搞不懂君卿的态度。
慕浅衣摆明了是喜欢他的,就算他不想承认这也是事实,君卿就很奇怪了,如果说他很迟钝但人很好,对慕浅衣也没那份意思的话,他为什么要跟慕浅衣这么暧昧的纠缠不清?
如果说他对慕浅衣有意思……他蠢吗?在这儿装无辜,如果真是演的苏绝都要佩服他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君卿对慕浅衣有点意思,但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苏绝认真地认为很有可能。
然而很显然某人不会看气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在锲而不舍地追了慕浅衣近十天不停地道歉,脾气暴躁的美人终于气消了,最后做做样子地哼了两声:
“你就那么想让我原谅你?”
君小白兔乖乖地点头:“在那个奇怪的世界生死与共的一个月早已让我把你视为可共患难的朋友。”
“在万花谷是我太心急了,一时语失冒犯了你,都是我的错。”认错态度很诚恳,但是人蠢没办法,“之前准备婚事忙晕了头,骤然听说花明受伤,就急匆匆地去了,没想……”
慕浅衣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君卿一楞:“什么?”
“你要成婚了?”
“这个啊,是的,我今年都二十三了呢,长辈们都催的很急。”君卿浑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地笑了,“对了,浅衣要去参加我的……”
“滚出去!”
……
君卿沈默了一会,转向一旁的苏绝:“我难道说错了什么?”
“不,你什么都没说错。”苏绝面无表情,“你只是看不懂气氛而已。”
“……?”
“……”
君卿嘆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成亲啊,我都不认识我的新娘子。”
“……难道是被强迫的?”
“我娘说我玩心太重该找个人定下来了,然后就自作主张给我找了个新娘。”君卿想了想小声补充,“尤其是她知道我跟浅衣有交之后居然担心我看上他,我怎么可能对浅衣兄有非分之想。”
苏绝:“……”
相信我慕浅衣听到这话会很难过的。
“你就没想过反抗吗?”苏绝挑眉。
“……我很少违背我娘,她一个女人养我长大实在很不容易,我都这么大了还没成家,她大概一直很着急。”君卿低下头。
苏绝一怔:“你没有父亲吗?”
“他是天选之子,师父说他死在了别的世界。”君卿沈默了一会,“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他。”
“……”
“成家也没什么不好,正好生个小孩给我娘打发时间。”君卿笑笑,转而又疑惑,“所以浅衣为什么要生气?”
“……大概是看你比他先成家不高兴吧。”
“他不是才十八岁吗?我比他大五岁,先成家很正常吧?”
“……”慕浅衣居然跟我一样大吗?
君卿见没得到答案也不多问,无聊地在慕浅衣房前坐了一会,见慕浅衣还是不开门,忽然开口:“其实我以前来过这裏。”
苏绝心中一动:“什么时候?”
“我十六岁的时候,来这裏找师父。”君卿笑起来,“你知道我师父和慕决然的事吧。”
“嗯。”
“我在这裏遇到了一个小孩。”
“……哦?”
“大概是绛影的杂役吧,很可怜,那么小的孩子,容貌尽毁。”
苏绝一楞,容貌尽毁?
君卿一脸怀念:“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在河裏,我以为他会水,然后才发现原来他是在自杀。”
“你救了他?”
“嗯,我把他救上来时他已经昏迷了,那时候是秋天,天已经冷起来了,我就把衣服脱了给他取暖,没想到他醒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抱住头让我别打他。”
君卿想了想补充:“我脱他衣服的时候,看到他身上几乎是遍体鳞伤,没有完好的地方。”
“……我一直都在想,究竟是什么样恐怖的地方,会对一个孩子那么残忍。”
苏绝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屋子,不动声色:“然后呢?”
“他后来似乎相信了我,甚至给我找来了食物——不过他不肯告诉我他的姓名。”君卿轻嘆,“大概是为他的脸自卑吧,到底是多狠毒的人才会去毁了一个孩子的脸。”
“尽管我跟他说了容貌并不很重要,他好像也没怎么听进去,我在绛影呆了六天,都是他为我提供食物,但是这之间我发现他居然吃迷片。”
君卿皱眉:“我对绛影的印象一直极度糟糕,因为他们不仅虐待孩子,甚至利用迷片控制孩子,让他们上瘾,然后在他们的苦苦哀求之下践踏侮辱他们的尊严。”
“而我当时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阻止他去出卖尊严换那种东西……我觉得我是对的!虽然他非常痛苦,但是我认为我是对的!”
“你确实是对的。”苏绝点头,“你阻止了他之后呢?”
“……后来我就在他的帮助下离开了。”君卿望天,“这一次来我没有见到他,大概……是死了吧。”
“……这该死的地方。”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小孩就是慕浅衣吧,苏绝在心裏想,同时有些无语。
这种羁绊……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把每个人都折腾的不愉快。
……现在还在偷听……
“君卿。”苏绝忽然说,“如果你现在又遇到了那个人呢?”
君卿楞了一下,随即微笑:
“……当然,先要祝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