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敏一睡着,也不知道自己摊位都太阳底下晒着,旁边的大伞早就被移走了,遮不住了。
马乐乐把许敏摇醒,看到俩铝饭盒,瞪大了眼睛看着马乐乐,“你还真给我送饭了啊!”
马乐乐说,“不是答应你了吗。”
许敏抱着饭盒,两层,一整盒白米饭,满满当当的菜。
太阳晒得许敏眼都睁不开,瞅了瞅这也没啥好待的阴凉地儿,就拿小挡板顶在头上,开了饭盒吃饭。
吃了一会儿,发现头上多了把伞,敢情马乐乐不知道去哪儿找了把伞给他挡在头上,还买了一壶酸梅汤。
“这天这么热气,中午还不如回院子睡会儿。”
许敏也笑,“嗨我睡过头了不是。”马乐乐看到许敏鼓着腮帮子说话,好气又好笑。
马乐乐拿着白铝饭盒走的时候,许敏看马乐乐的小腿,马乐乐是真白,白的发亮了都。一点儿都不像张久康,黑成炭了,晚上出去都找不着。
看着看着眼睛有点花,嘴巴也有点干。许敏想,肯定是马乐乐炸了我太多次,所以气得眼花舌燥,喝了一口酸梅汤,甜的。
马乐乐的妈妈来看过马乐乐,和刘文博唠嗑的时候说过,马乐乐小时候长得白白凈凈,眉目清秀,像个女孩子。
但是许敏却不这么觉得,他认为马乐乐就是马乐乐,马乐乐不十分稳当的,是十二分,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从来不做。
有次晚上许敏和马乐乐出去撸串儿,俩人吃饱了走回去半路上,许敏搁前边儿走,马乐乐搁后边,许敏正叨叨说今晚左右手使筷子都熟练了,回头一瞧,人没了。
原地等了半天,瞧见马乐乐过来了,手裏拿着许敏的钱包。
说白了,许敏和马乐乐在一起特别安心,就像是你随便搁哪儿尿裤子都会有人给你准备纸一样。
这么说虽然不太恰当,首先他许敏当然不会随便尿裤子,其次就是马乐乐确实有着和外表相反的个性。
马乐乐留着板寸儿的时候,像水芹菜脆生生一茬切断,灵气决堤。现在一出门就会喷厚厚的摩丝,把刘海儿梳上去,防止做奶茶的时候刘海挡眼睛。
但是回到院子之后,马乐乐就会洗头,拿着一毛钱的冰棍靠在院子中间桌子上吃,时不时还逗逗院子裏那贼鸟。
他和你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你的眼睛,眼睛圆圆的笑意盈盈,思考问题时会瞇着眼睛,说话的声音是脆的,但很坚定。
许敏最怕马乐乐的时候,就是马乐乐瞇着眼睛看他的时候。
因为往往这时候,马乐乐就要炸他了。
有时候许敏甚至分不清,他怕的是马乐乐瞇着眼睛看他,还是怕的是马乐乐要炸他。
刘文博睡觉睡落枕了,大热天的穿个短裤歪着脖子靠在椅子上冲着前面揉面团的孔厚德。
“阿德,我咋看你是歪的呢,可是哇?”
孔厚德头都不回,也不搭理他。
刘文博待着没劲,就起来到马雷那屋子。
马雷一看,好家伙,刘文博脖子落枕落成歪成这样,哈哈哈哈哈地拍着大腿笑。
刘文博也不恼,“哎我说,你别把大腿拍肿了。”
马雷笑得直不起来腰,陈启回来一看刘文博脖子歪了,楞了半天,“刘老师您这打电话呢啊?”
刘文博心裏叫一个塞,这时候孔厚德在院子裏又一句,“刘文博,回来吃饭!”把马雷笑得得差点从凳子上笑得掀翻趴地上。
孔厚德打小就和刘文博住一个院儿,因为念书同一个老师,还一起留过学堂。
刘文博一直叫孔厚德阿德,而孔厚德则直呼刘文博大名。少年的时候,俩人都喜欢同一个偶像,还一起约好去剪头发,要和偶像一样一样的。
谁知道孔厚德那天被他爸拉回家买饺子醋,刘文博等到前面的老太太都染完头发了,一咬牙就自己先理了头毛,孔厚德第二天看到刘文博的时候,想到了之前一起看动画片———排球女将,裏面有个女孩子,叫小鹿纯子。
孔厚德有点生气,这啥水平,还不如自己给刘文博绞头发。
可是眼看着看着,也就顺眼了,一顺眼了,也就不那么在乎年少心裏偶像不偶像的情结了,不仅是因为阿德觉得刘文博妹妹看长了也就习惯了,另一方面,年轻人嘛,总会有新的偶像的。
这追偶像,有时候是胡同裏最有钱家裏黑白电视雪花点儿拼成的人,有时候是街头小画册油腻腻廉价纸张上的小明星,有时候是在平凡普通的生活裏必须坚持的特别的小习惯,我们俗称为,矫情。
时间这玩意儿,谁都说不好,能看得着又抓不着。俩月后,他俩又迷上了同一个偶像,好家伙,偶像是个光头。
孔厚德没想要剃光头,但刘文博的头发越来越长,都盖住眼睛了。刘文博非要拉着孔厚德去剪头发,阿德宁死不屈,于是刘文博又自己去剃了光头。
俩人打小搁一块住,习惯却一直没有改变,俩屋子也是天差地别。
孔厚德的屋子,永远是被子迭好整齐地放床头,衣服干干凈凈收拾妥妥儿的。而刘文博的那一半,说好听点儿,就是“天女散花”。
阿德小时候读书成绩好,用老师的话说叫憨厚,闷头肯学习钻研。而刘文博则是“鬼头精”一个,不是一般的爱说话,是特别爱说话。
周边一转儿学生都被老师叮嘱过,上课不要和刘文博说话。但这并不奏效,于是老师把孔厚德调给了刘文博做同桌。这下解决了,刘文博上课再也不说话了。老师又把他俩调一个屋子,刘文博的屋子也变整齐了。老师觉得孔厚德这孩子真不错。
可是老师并不知道刘文博和孔厚德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刘文博只要哎哟几句,今儿手疼明儿肚子疼,“阿德我这儿疼。”就让阿德给他收拾屋子,完事儿还特自豪,“阿德就是好。”
“哪裏好?”
“好骗。”
阿德知道刘文博的小心思吗?当然知道,谁也不是傻子。阿德会在给刘文博收拾屋子的时候,骂一句,“刘猪”、“猪窝”。转头收拾了衣服放洗衣机,再进屋子,又是一户窗明几凈。
阿德叫了刘文博回来吃饭,正在厨房这头在盛饺子,刘文博进屋就盘腿上炕。阿德一出来见着刘文博在他炕上歪着,赶紧的“你下来!去你自己猪窝!”
刘文博就嘻嘻哈哈地下来端了阿德手裏的饺子,嘻嘻哈哈地歪着脖子拿筷子,说“咱先吃饭先吃饭,哟呵这饺子可真漂亮!”
阿德板着脸,倒醋的时候,在刘文博的小碟子裏,默默地加了三勺辣椒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