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的最南方有一条世界最长的山脉,附近群山环绕,少有人烟,即使是最接近的城镇,也相隔很远。
通向森林深处要先越过较易攀登的山,这裏的山脚下只有一个小木屋。
据说曾经是有一个失败者,在这裏独居了一辈子。
他留下了很多手稿,但生前却未出版,其中有一本保存的非常好,是一个硬皮厚本子,完全是绿色的,但随着角度的不同又有变幻,让人想到森林中的灵光,还有魔法呀、树妖呀、精灵一类的传说。
内容通篇像是观察记录,有时候又像是灵感抒发,或是哲学感悟。有一个大标题,叫做《万物的精灵》,而最后几页附录中还有几个如《逐风的花魂》、《永远的暖光》、《破碎的面具》、《黯夜的傀儡》等附加。
本子的第一页很简洁,仅有手工镀银的一个图案,是一个十字架。但不同于普通的十字,它的纵横线交叉点是在彼此的正中心,纵线很长,横线较短。
海浪拍着船身。
安格斯独自迎风站在船头,一动不动,藏着愤怒的目光盯着那些被激起又消失的白沫。
终于也要被送到试验小岛了,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
你们才不是怕浪费了我的才华,你们是被看破丑陋面目,心生不满和回避罢了。
只恨这个世界蠢人太多,聚在一起,就来随意摆布这个世界。
安格斯和达耶是兄弟,两人从小就被视为天才,在急需兵器研究进展的战火年代,他们很早就继承了爵位,进入中央。
但后来两人的态度都令人失望,达耶从来不听指挥,钻在超出所有人认知的奇怪研究中,最后在一次试验的时候把自己炸死了。而安格斯很早就转了方向,对技术越来越没兴趣,弄出一大堆没用的理论和看那些脱离实际的书本,最后还对政事指手画脚连讽带刺,说谁都听不懂的话。
船停在港口,阴沈的天。
包裹在黑披风中的影子在地面迎接。
“哎呀,好久不见啊安格斯。”
“哼。”
“好歹见到已死的人也表达一下吃惊吧?”
“将自己改装,放弃一切身份,进入梦寐以求的试验岛。一目了然的事。”
“呵呵……年少气盛,想做一番大事业,结果太激进反而被驱逐,也挺一目了然啊。”
“你有时候居然也会显得还算聪明?”
“我可是连大脑都改装了,你是看得出来的吧?”
“把狭隘的智商当做智慧,”安格斯冷瞄了达耶一眼,“你就是因为长处可怜得只在一点上,才会在对应的事上死钻。”抬脚就走,“带我回总部。”
实验室中,达耶收拾着工具。
安格斯推门进来,走到桌边抱臂一坐,“无聊的工作。结果那个带头的爵位还没我高呢。”
“嘿嘿,”达耶继续淡定着收拾,“不到几个钟,就都搞清楚了啊,怪不得一来就成了研究部的最高位啊。但你不会真以为这裏你的权力最大了吧。”
“嘁,你们这些破研究一旦东窗事发,他得留下来负责,而我会第一个被送回中央。”
“啧啧,还是个喜欢虚名的人。我可是连成了你的部下都不在乎啊……”达耶把装好的口袋收紧,“只要能突破这个研究。”
因为负责整体的研究,也同时兼当no.1的负责人,当看到那一对还未成年的姐妹,虽然早就知道国家和组织都在做什么,但还是感觉到不舒服,居然让这种小女孩开始上战场,这个世界真的已经癫狂到快不行了。
安格斯开始胡来起来,一个以研究为借口,随便调动特殊战士,随便挤进各种部门还有训练营,随便召集组织人手说出去找可用的小女孩,随便钻到前线看妖魔,反正要完成组织要求的结果很简单,晃悠够了随便给写几笔就能交差。
“赋予剑印符合战士个性的含义是很好的主意啦,但每次一碰到不爽的任务,”午休时间,达耶卖萌地转动眼珠看向另一头的人,“你就一个借口去做别的,还动不动就调我的人,实在让人头疼呀。”
安格斯无所谓地喝着咖啡。
“说起来,下午要进行露雪娜和拉花娜的可控觉醒试验,”达耶把眼珠转向看着天花板,“你根本不留意她们的培训,有把握吗?不过,啧啧,觉醒体可是很美丽的,你不是最追求美感么,终于可以亲眼见一次了吧。”
“你这种毫无审美能力的混蛋的话,我可不知道能不能参考。”
“哎呀,不是龙之末裔那种样子哦,觉醒体各不相同,由战士原本的个性和妖魔的品种来决定……你曾经不是很迷童话传说吗,许愿精灵什么的,类似那种样子哦。”
“我说了,你这种破审美才看不出真正的美。”
可控失败,基地半毁。安格斯永远忘不了那个场面,和那个女孩声嘶力竭的呼唤。
“你不是万能手么,连试验可能失败都不知道么,”大堂中,列莫托冷冷地说,“还是说你就是在玩忽职守,报告写得那么好实际上根本不留心。”
“我说可能失败你们就会终止?”一声冷笑,“而且我的确不留心,这种无聊的研究我没兴趣。”转身就走。“不过为了自己不被卷进去,我以后会慎重的。”
“难道你对她们有了同情心。”
“哈?”安格斯回头,“你还真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啊?”
回去的路上被人喊住了,“年轻人,别太激进啊。”
是no.2的负责人鲁路,现在跟自己一样休假了,这个可疑的家伙居然混得风生水起,大约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常用脸倒显得低调吧。
于是后来他把那副表情学去了。no.1被补上,分配给了他。
“人们都差不多。这些小女孩也跟从前那些家伙一样,将争夺身份中的‘更强’视为最重要的事,都意识不到这是更大势力的摆弄。”
“哦?”达耶拼着尸体,“希斯特裏亚没让你满意?她可是被评为历届拥有最华丽技巧的战士啊,不正好合了你要求的审美吗?”
“懒得多评价你了。”
“听说你最近变了很多,和其他联络人一样的老奸巨猾,怎么一回到我屋裏就变样了,面部调节还真让我望尘莫及啊。”
“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没办法呀,最强的改装也得留点后遗癥……”
“最强?”安格斯低头笑了,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帽子,“切口只需要一个就够了。你一直是只懂得硬来而不会思考,对战士的手术也是这样。”
达耶瞪大眼睛,第一次不卖萌了:“你也改了?”
“啊。只不过增加些寿命。我当年就走得比你远啊,是发现没意思才放下的。”
“先不说这个,”达耶想到什么一样笑了,“我又有了一个新的设想,你帮我参考和挑选适合的人吧……”
“我才不管你鼓捣的这些呢。”转头就走了。
鲁路新买了个小姑娘回来,一头黑卷发和睁得大大的眼睛。
“你怎么又逛回来了,安格斯?没事的话帮我研究研究这些小姑娘吧,你最近不是提交了个战力和人时的憎恨感有关的报告么,这个女孩被唯一的亲人给卖了,好像一下就封闭内心了啊……”
“你们最近怎么都热爱贩卖人口?达耶也弄了对双胞胎回来。”
希斯特裏亚越来越跋扈,安格斯一向最搞不定个性太强的女孩,只好往训练营躲,但这些女孩子的个性和内心又太简单,没多少好研究的,结果他最后还是去达耶那裏说帮他找人,然后把所有手下都带跑了。
收容营裏很拥挤,孩子们都是颤抖着怯生生地,只有两个在门口相互撇泥巴的小孩例外。
“这么有活力真适合当战士啊,”安格斯去摸了摸其中一个的头,“你叫什么啊?”
结果那个小孩一点都不怕生,给了他很鄙视的一个目光,“你又谁啊你?”
安格斯扶额,这个假小子真是……“我是人口贩子……”
“哦,那我能去别的地方啦?”小孩子一点都不在乎的语气,伸手一指另一个小孩,“那她呢?”
另一个小孩子和年龄不相称地总是带着有些玩味的浅笑,如同下定决心要守护住自己这个姿态一样。一头少见的亮橘色卷发,像个小太阳。成了战士会褪去颜色,多可惜啊,安格斯想。
她们都没名字,于是在车上颠簸的时候,安格斯说:“我直接给你俩取了吧。你以后叫苏菲亚,智慧的意思。你这个假小子嘛,罗亚路吧,意为永恒的光。”
达耶打开冷冻柜。
“怎么样,欣赏一下我收藏的备用妖魔吧。”
“哦?妖魔还多种多样的?”安格斯支下巴,“果然放出去那些只是普通的。”
“哎呀你说话能不能慎重点。好了,知道什么最强你没兴趣,给你看看最漂亮的这些。”达耶走到后排一列,“的确有符合神话传说的东西哦,不同于普通的动物或超人形态,大体可以称为幻兽吧?”
安格斯放下支下巴的手,走过去:“龙凤……?居然真的有……”
“是哦,不过不实用。龙形的估计会有很强的攻击力,但速度不好。凤凰的话鬼知道有什么特色,可能就是觉醒后好看而已——”
“前面那个用于苏菲亚。”
“啊?谁啊。”
“她那期时我会告诉你。就我现在这种带战士法,以后肯定不会被分配no.1,到时候我想带她。”
“哦哟,”达耶转动眼珠,“现在兴趣开始转移到战士养成了?”
踹开使用童工的工场大门,真有扬眉吐气感,仿佛来打破旧社会一样。
可惜,他们只是来收拾残局。
一个手下从桌子下掏出一个短短黑发的小姑娘,拎给安格斯看。
“噢,有生还啊,拎回去。”刚要走,他又转回去看了看那个小女孩的眼神,有种潜藏了很久的仇恨……?也许以后能成高位啊。
坐在楼梯上,掏出一个黑皮圣经本。
搞个系统的记录吧,最好留到很久很久以后,让这些现时代被视为正常进行的工作被后人唾弃唾弃,也顺路做个备忘录,不然玩开了就又忘记工作内容。
“不让你一天到晚埋头设计什么剑印、装备之后,”列莫托居然亲自来讨伐了,“就开始一天到晚的找小女孩。你是更喜欢这种谁都可以做的工作内容?”
“好啦好啦,今天之后我少去就是了。观测要从娃娃抓起嘛。”
这次报覆一般把列莫托的部下也带走了,借口农场刚被妖魔扫荡太危险。
夕阳下,那些废弃的建筑残肢还真惨烈,几处余烬还在冒着烟。
用手绢捂着鼻子:“看样子不太可能有人生还了啊。你们随便到处去找找……咳咳咳!”
“安格斯大人!这裏有个没被破坏的地下室。”
顺着楼梯走下去,光线变暗,房间中只有一个小女孩,被两臂分开吊在半空,垂着头晕过去了,头发居然是没见过的灰色。
“放下来,给洗个脸。”
手下抓起旁边的水桶就一桶泼了过去。
“哎呦餵……”捂脸,“让你洗脸不是洗澡,动作敢文雅点吗?”
少女转醒了,抬起头,有点迷茫的看着他们。
那目光好冷,安格斯想,什么情绪都不强的空洞,而且不合年龄的淡漠。
将她放了下来,因为悬吊时间太久两肩脱臼了,接上的时候她只是皱眉闭眼,没太大的反应,也不是硬做坚强。
回到达耶的实验室,因为今天新一批融合,他正在热热闹闹的准备。
“回来啦?迪妮莎好像又跑了,她现在的年龄本来就几乎不能手术了,真是头疼。难得身体素质不错,也浪费你的观察了噢。”
“你就用她做实验吧。”那个丫头个性非常简单,早就摸透了,一个爱美而且喜欢把自己套入典故的小女孩,大大咧咧不会多想,原本很快乐,突然的打击根本恢覆不过来,觉得世界背叛了自己,一边期待被爱又一边敌对一切,最后只会走向绝望,爆发不出达耶期待的那种毁灭性。
“你的苏菲亚就是那个橘色的?”
“啊。还有新带回来一个,给融合个厉害点的吧。”转头刚要走,又转回来,“不……用凤凰。”
“诶?”达耶转眼珠卖萌,“我可得看看是个什么样的。”
看到第一眼结果先被对方评价好丑啊,达耶情何以堪。
“……她没说什么。”压下了想扯着安格斯的领子摇的冲动,达耶说,“原来长得像精灵,就这种原因啊。”
“我加入外貌协会了不行么?”
“你的审美真心怪异。”
其实不止是样子,还有后来挥剑的那股势头,那个女孩整个有种极端的冲突感,但不是常见的情绪化却装冷静,和理性但内心情感火热什么的,自己也说不清感觉到的,有点像矛盾两极同在的未开化吧。
又被召到会议室了。
“双胞胎居然对融合的适应不一样,真是意料之外。剩下的准备用于精神控制的女孩不知道还能否用,你去看看她吧。”
鲁路仗着有跟拉花娜说过话的经验,抢先去了:“哟,安格斯,她现在变得好像木偶一般了啊,不过妖气同调的能力依旧出众啊。”
“组织又去找新的双胞胎了吧。”
“啊,我们都很清楚呀,可控觉醒根本不会被放弃。”
最后安格斯上告骗人说非常稳定,稳定得不得了,能力适合培训成no.10。然后觉得自己这行为怎么显得有点像心软什么的。
走在前方的希斯特裏亚回头:“不要再总紧跟我了,该了解的不是都了解了么?”
“你呀,”安格斯翻着报纸,“太追求一个华丽的对外形象了,一感到被动摇就会过度反击,早晚会遭灾的。”
希斯特裏亚冷眼看了他一眼。
“而且你把什么都想得太天真了,组织也是,所谓同伴也是。”
“给我回去。”
“啊,也好……”安格斯停步,调转了个方向,“是该天天去草地什么的写写东西过清闲日子了……”
百无聊赖走着,路过一个古董摊铺,看到一个绿本子,联想到童话森林的感觉。不知道怎么的,让他一下想起以前某一天捡过的一个小女孩。于是买了下来,而且心中升起了一个新兴趣。
“又转移爱好啦?还弄个本子。”达耶兑着奇怪瓶子裏咕噜噜冒泡的液体。
“你这种白痴永远制造不出好东西。让你看看我要是认真了,能制造的是什么,”在森林本上涂抹着,“不过估计你也不懂。”
x年x月x日:
捡到精灵了,她长得基因突变啊?居然灰眼睛灰头发耳朵还很尖,有种清灵灵超脱于世的感觉。但这不是兴趣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