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藏在一堆倒塌的混凝土碎块后面,用几块涂了伪装色的铁皮盖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入口。
棘先钻进去,身体贴着地面,像一条蛇一样从铁皮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
然后她从里面把门推开,伸出手,把气泡拽进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很陡,很窄,两侧的墙壁上画着已经褪色的壁画——棺材,尸体,绣花鞋,倒吊的女鬼。
中式恐怖故事?!!
壁画用的可能是夜光颜料,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一张张漂浮在空中的鬼脸。
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当年的特效装置,一个女鬼的眼眶里还亮着红灯,一闪一闪的,像在抛媚眼儿,又像在对你笑。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防火门。
门是铁做的,表面涂着红色的防火漆,漆已经起皮了,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像晒伤后脱落的皮肤。
棘推开它,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曾经是鬼屋的监控室和控制室。
墙上还有十几个屏幕,原本的屏幕已经坏了,被他们换成了新的,一块块默默亮着,照着鬼屋入口处周遭的景象。
黑漆漆的很静谧。
控制台上还有一堆按钮和推子,按钮上的标签已经看不清了,推子卡在某个位置,推不动,拉不回。
这里被绿藤小队改造成了住所。
几张行军床,一个烧水的炉子,一堆压缩饼干和罐头,还有一地拆卸的蓄电池和奇奇怪怪的装备。
墙上挂着几张地图,有些地方用红笔画了圈,有些地方写了字,但字迹潦草,看不清楚。
角落里堆着几个背包,里面装着一些常用的工具和医疗器械。
棘和气泡坐在床边,简单处理了各自的伤势。
处理好伤口,两个人坐在行军床上,面面相觑。
“也不知道队长这次能不能活下来。”
气泡先开口,声音沙哑,过度使用的喉管在发炎,每说一个字都像有人在他的喉咙里划火柴。
“不会就剩我们两个了吧。”
棘沉默着,没说话。
她看着对面的墙壁,上面有一张旧海报,画着一个穿着大红色衣服的女鬼,半边脸爬满蛆虫,下面写着一行字——“你敢进来吗?”
她盯着那张海报,怔怔出神,脑子里有点放空。
就在这时,海报后面忽然传来温和的声音。
“人类这种生命是真的很有意思。”
棘和气泡同时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当活着太过平静幸福的时候,就希望找点刺激和恐怖来让感官兴奋。”
声音不急不慢,像海报上的女鬼活了过来,在跟他俩聊天似的。
“就像旧纪元的人类,会专门搞出鬼屋来吓自己。花钱买罪受,排着队进去,被吓得尖叫,出来后又笑。
他们管这叫娱乐!!”
“谁在那里?!”
棘厉声喝问,猛地站起身,挡在气泡前面,手中的骨刀对准海报。
“出来!”
气泡站在棘身后,他拼命吸气,腮帮子鼓起来,嘴里挤出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气泡。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海报,生怕里面的女鬼真的走出来。
尽管在遗迹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可他俩现在的状态,真不适合再撞鬼了啊。
海报后面的声音依旧温和,似乎完全没感受到两人的敌意和恐惧。
“可那时谁又能想到,未来的世界到处都充斥着牛鬼蛇神,每个人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声音顿了顿,似在感慨,似在叹息:
“你们说,当时那些喜欢玩鬼屋的人,若是活到现在这个世界,会不会因为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鬼屋,而异常惊喜呢?”
“不对,在那边。”
棘和气泡同时扭转视线,看向海报旁边的……镜子。
那是一面一人多高的落地镜,靠在墙角,镜框是金色的,雕着繁复的花纹,有几处已经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木头。
镜面布满了裂纹,像一张蜘蛛网,把镜子里的一切都切割成无数个细小的碎片。
此刻,就从镜子旁边的阴影中,显出一道人形轮廓。
最先露出的是一袭白色的羽织,羽织很长,垂到膝盖,袖口宽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然后是脸——戴着眼镜的男人,缓缓走出来。
眼镜是黑边的,很古朴,镜片很薄,在微弱的灯光下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镜片后的眼神温润无害,像春天的湖水,令人情不自禁地就卸掉心防。
他的皮肤很白,五官端正,但不锋利,线条柔和,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温文尔雅的中年人。
他轻轻笑道:
“别紧张,孩子们,我只是恰巧路过,看到这里有座鬼屋情不自禁走进来逛逛,我没有恶意。”
他环顾四周,看着褪色的壁画,和女鬼的海报,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他停顿了下,亲切道:“哦,你们受伤了,看起来状况不太好,需要帮助吗,我对治疗伤势还是比较有心得的。”
棘和气泡对视一眼,内心同时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两人不约而同都觉得眼前的陌生人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你是谁?”
棘冷声问道,语气还是很硬,但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一些。
男人习惯性地托浮下镜框,温声道:“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
“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
他微微欠身,姿态谦和。
“我姓蓝,是个医生。你们可以叫我蓝医生。”
……..
好消息,鬼屋里没有闹鬼,来的是个活人。
好消息,来的活人不是冯睦,而是蓝医生。
唔......应该算是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