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
墙壁瞬间凹陷一小块。
凹陷的边缘,泛出锈蚀的红褐色。
“嗯?手套的力量被勾动了?”
管重收回手,盯着墙上褐红色的坑,盯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恍惚间多出了一些奇怪的知识点,像有人直接把这些信息写进了他的脑子里。
“心跳加速,催动血液在体内的流速,让血液内的铁离子加速与手套形成磁力循环场——”
“是激活手套‘锈蚀’力量的钥匙。”
……….
焚化间。
焚化舱的门被拉开,灼热的气流涌出来。
王聪站在门前,伸出指头,一根根碾碎已经烧脆的骨头。
“咔嚓。”
食指与拇指轻轻一碾。掌骨应声碎裂,化作灰白色的细砂,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
“咔嚓、咔嚓。”
肋骨,一节一节。
“咔嚓。”
颅骨最脆,也最响。
骨裂的声音清脆而细密,像掰开一块块烤得太久的饼干。
听着骨头被碾碎的声音,王聪的心情渐渐愉悦起来。
这是他最喜欢的解压方式。
以前活着的时候,他最爱去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趁老板不注意,偷偷溜进最里面的货架,把货架最底层那排没人买的廉价方便面,一包一包地捏碎。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想象着某个倒霉的顾客买回家,打开一看,满袋碎渣,脸上露出的表情。
那种快乐,简单而纯粹。
如今他死了,不去捏方便面了。
改捏骨头。
手感更脆,声音更清,还不用偷偷摸摸。
以前捏方便面的时候,他得时刻留意老板的动静,注意其他顾客的目光。
尽管偷偷摸摸的感觉本身也是一种乐趣,现在不一样了,焚化间的门一关,整个空间都是他的。
他可以慢慢地捏,一根一根地捏,用任何他喜欢的节奏,任何他喜欢的力度。
想捏多久,就捏多久。
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兴趣爱好的升级吧。
走廊里发生的事,王聪已经知道了。
消息在二监传得很快,这个大家庭里没有秘密,尤其是关于部长赏赐的消息,它像风一样从每个人的耳朵里灌进去,又从每个人的嘴巴里吹出来。
短短几分钟,全监狱几乎都知道了——管重得到了一只手套。
一只蕴藏着“铁锈”力量的手套。
王聪倒不是觊觎那只手套。
一件能够提升实力的装备罢了。
他缺那点实力吗?
他只要有骨灰吸收,实力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提升。
尸骨不尽,力量便没有上限。
那只手套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锦上添花的玩具,有了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家人们在冯睦心中的排名。
我跟冯睦天下第一最最好。
但冯睦好像跟管重天下第一最最好?
就好气。
气得王聪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管重提溜过来,塞进焚化舱里,关上门,按下最高温的焚烧键。
让他也尝尝被烈火舔舐的滋味,让他也变成一堆脆生生的骨头,然后被自己一根一根地捏碎。
“咔嚓!”
又一根股骨在他掌心爆裂,碎渣四溅,发出细密的“叮叮”声。
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
二监的大家庭里,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应该相亲相爱,团结互助。
这是冯睦说的,冯睦说过的话,他都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为了一己私欲,伤害家人,是不对的。
他活着的时候,已经错过一次了。
可是就是真的好气啊啊啊——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王聪双手齐上,疯狂地捏碎舱内残存的所有骨头。
背后,巨大的暗黄色葫芦嗡嗡震动,葫芦口的软木塞自动拧开一道缝隙。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缝隙中涌出,被捏碎的骨灰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从焚化舱的铁板上飘起来,在空中汇聚成一条细细的白色溪流,盘旋着,打着旋儿,尽数被吸入葫芦之中。
“咕噜咕噜。”
葫芦里传来液体翻涌般的声音。
声音很闷,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葫芦深处被压缩提纯,重新熔炼。
不知不觉间,葫芦里快被填满了。
哪怕王聪已经多次反复压缩提炼白砂的密度,只留下最细密最纯净的骨灰,每一粒砂都经过数次的筛选和淬炼,葫芦依旧快塞不下了。
葫芦的表面鼓胀着,绷得紧紧的,像一颗熟透了的随时会炸开的果实。
瓶口处的软木塞被内部的压力顶得一跳一跳的,眼瞅着就要吐出来了。
王聪瞬间觉得更烦了。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看着背后那个胀鼓鼓的葫芦,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办?难道要再背一个葫芦吗?”
他走到哪里都背一个巨葫芦,已经很惹人瞩目,被大家视为怪人了。
但好歹他能给出合理的解释——背着父母的骨灰,孝心可嘉,谁还能说什么?
可现在......如果再背一个葫芦的话,对外该如何解释呢?
总不能说,父母死后感情不和,想要分房睡吧?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王聪就感觉到背后的葫芦猛地一震,葫芦里的白砂哗哗作响,软木塞被顶得跳起来半寸。
“好好好,不分,不分。”
他拍了拍葫芦,语气带着一丝哄劝,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咚咚咚。”
焚化间外,传来敲门声。
王聪的思绪被打断了,他站起身,周身环绕的白砂如活物般涌动起来,化作几条细细的白色触须,从葫芦口探出,卷起舱内最后残余的几撮骨灰,全部吸入葫芦里。
瓶塞自动盖上,拧紧,发出轻微的“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