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这根撬棍,本就是我的东西,理应属于我似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发狠:
“区区一根撬棍。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部长大人说了你跟我适配,你就必须跟我绝配。不然,我等会儿出去,就把你拧碎成渣滓,喂给爸爸妈妈。”
也不知道是撬棍有灵,感应到了这个疯子心底的杀意,还是正如冯睦所言,这东西就是与王聪的能力适配。
总之,撬棍在王聪手里,渐渐停止了细微的震动,变得彻底驯服。
然后,王聪便真的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地脉的呼吸,沉钝、悠长。
原本,人类的感官根本无法感知地脉的呼吸,但通过撬棍的放大,王聪感知到了某种恢弘到了极致的律动。
那律动中蕴含着波动状的力量频率,像潮汐,像年轮,像四季更迭。
王聪福至心灵,试探性地去撬动了一丝。
办公室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裂缝从王聪脚下的地面开始,像一条蛇般向前蜿蜒伸展。混凝土和钢筋的内部,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不是被暴力砸开的碎裂,没有碎石飞尘土飞扬,而是像花朵绽放般,一层一层地从容不迫地打开自己,仿佛大地本身主动张开了嘴唇。
裂缝内部的混凝土和砂石开始翻涌,像液体一样流动起来,翻着泡,打着旋,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正在寻找出口。
然后,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钻了出来。
光芒很淡,近乎半透明。
它从地缝里探出头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样子,像一只第一次离开巢穴的幼兽。
它在空中迟疑地盘旋了一圈,上升,下降,左移,右移,仿佛在打量办公室里的环境,确认这里是否安全。
冯睦的脸色微变,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诡异的光泽一闪而过。
在他的视野里,那缕黄光上方,缓缓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血条和名字——[地脉本源·残缺(???)]
角落里,正在闭目练功的毒液猛地睁开了眼睛,两颗全白的眼球,正死死锁定住漂浮在空中的那缕黄光,一动不动。
祂的嘴唇不自觉地翻开,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
舌尖从两排牙齿之间探出来,狠狠地舔了舔嘴唇,从左到右,从嘴角一直舔到下巴,在脸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不知为何,祂非常想吃掉这缕黄光。
直觉告诉祂,吃掉这玩意儿,对自己大有滋补。搞不好能立刻恢复原本的身高,甚至长得比原先还高大威猛。
毒液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咕噜”声。
祂咽了一口口水,但是祂没有动。
祂只是用水汪汪的白眼,可怜巴巴地看向冯睦。
祂是个听话的孩子,吃饭前要先得到父亲的允许。
父亲没点头,再馋也不能动筷子。
王聪的感触更加深刻。
因为那缕地脉的黄光,本就是被他吸引来的。
是他用撬棍,撬动了地脉的一丝韵律,才让这缕残缺的本源之气循着波动,破土而出。
黄光出现的瞬间,他体内传来浓浓的饥渴。
不是胃部的饥饿,他的胃早就不需要食物了,焚化间里的那些骨灰才是他的食粮。
不是肉体的欲望,他的肉体已经死了,死人没有欲望。
是更深层的,来自他这具“活死人”身躯最本源的吞噬本能。
饥渴从他的骨头里渗出来,从他的骨髓里涌出来,从他体内每一颗死亡的红细胞里尖叫着冲出来。
他感觉这东西,比骨头灰什么的,好吃一百倍。
不。
一千倍,一万倍。
骨头灰是残羹冷炙,这东西才是真正美味。
不光是他在渴求,他背后的葫芦也在躁动。
软木塞疯狂颤动,白砂像喷泉一样往外涌,那在王聪背后凝聚、扭曲,渐渐化作两个模糊的人形。
一男一女。
面容苍老。
从葫芦口探出半个身子,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依然是流砂的漩涡。
他们眼窝处是两个深深的黑色的凹陷,没有眼球,没有瞳仁,但你就是能感觉到它们正在直直地盯着那缕黄光。
他们的嘴巴张开,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嘴巴里面是空的,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但他们在流口水。
当然,砂人没有口水可流。
但他们模仿出了口水的形态——从嘴角溢出的白色砂粒,一粒接一粒,连成一条细细的白线,像唾液一样一滴一滴往下掉。
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聪伸出手,对着还在空中盘旋的黄光,轻轻虚握。
黄光便仿佛受到了感召,原本迟疑的盘旋轨迹骤然一滞,在空中悬停了大约一秒,然后像归巢的乳燕般,朝王聪飞来,直射他的眉心。
王聪的眉心处,平时隐藏的竖眼被激发了。
皮肤微微隆起,然后像眼皮一样向两侧翻开,一只竖眼出现在他的眉心正中。
竖眼睁开的那一瞬,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然后,王聪抬手一攥。
背后的白砂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他的肩膀上方探出去,五指张开,在黄光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时,一把将它抓住。
五指合拢,攥成浑圆的球状,将黄光死死封在里面。
“嗡嗡嗡——”
白球约莫拳头大小,黄光在里面疯狂乱撞,像一只被关进玻璃罐的萤火虫。
白球的表面被撞出一块块凸起,这里鼓起一个包,那里鼓起一个包。
但更多的白砂从葫芦里涌出来,一层层覆盖上去,一层层压缩。
凸起被压平,再凸起,再压平。
最终,白球安静下来。
它静静地悬浮在王聪掌心,王聪拿着白球,走到冯睦面前。
他双手捧着白球,恭敬地递过去,姿态虔诚,像是献上什么珍贵的祭品。
他知道,吃了这东西,对自己大有裨益。
他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吃它、吃它、吃它”。
那种饥渴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吞没,但他更希望,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冯睦。
看冯睦吃掉好东西,比他自己吃都更开心。
这是他的快乐。
这是他的幸福。
这是他活着的意义,哪怕他现在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