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紊乱,毫无规律可言。
但冯睦听着听着,却从那紊乱的节奏中,听出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像地震仪的指针在纸上划出的波形,像地壳深处岩层挤压时发出的低频共鸣。
那种声音人类的耳朵听不见,但它确实存在着,在地底深处日夜不息地回响。
“这莫非就是......地脉的波动韵律吗?”
冯睦心头若有所思。
“却是不知,是因为王聪可以操纵砂砾,所以被地脉喜爱?还是因为他觉醒的古厄尸的血脉,才被地脉所喜?”
冯睦在心里盘算着这两种可能性。
操纵砂砾,这能力本身就与大地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砂砾是岩石风化后的产物,是大地最细碎的组成部分,能够操纵砂砾的人,等于是在与大地的“皮肤”对话,哪怕王聪是用作弊的方式。
古厄尸的血脉,这东西更加神秘。
冯睦对它的了解还很有限,只知道在典籍里,“厄”往往与土地、与埋葬联系在一起。
两种可能性都有道理,也许两者兼而有之。
他暂时不得而知,索性也就不再继续深想。
反正王聪的实力和潜力都获得了大幅提升,对他而言,总不至于是坏事。
在他的视野里,王聪头顶的血条正在猛猛增长。
原本就已经不短的血条,此刻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疯狂地向右侧延伸。
数字跳动,刷新,再跳动。
从原本的三千两百多,跳到四千,突破五千。血条延展的速度没有丝毫放缓,反而越来越快。
突破七千。
突破八千。
最终,数字的跳动慢下来,个位数最后闪烁了几下,然后定格。
[觉醒的古厄尸·王聪(8974/8974)]
[受赐者寿命:321天]
冯睦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八千九百七十四,比王聪之前的血量翻了将近三倍,比冯睦自己的血量都高出一大截。逼近万点大关。
“这下子,王聪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血牛了啊。”
冯睦的心里想着。
虽然血条的长短不能完全代表实力,但血条长就意味着,容错率高,更难被杀死,在生死搏杀中,这往往又比什么都重要。
冯睦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笑着看向王聪,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怎么样?感觉如何?”
王聪没有冯睦的眼睛和面板,无法直观地看清自己身上的数值变化。
他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受,他闭着眼,细细体味了片刻。
黄光在体内的流淌已经趋于平缓,被闪电劈中的剧烈震颤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像泡在温泉里一样的舒适感。
然后他睁开眼,坦诚地回答道:“我感觉……能打之前的十个自己。”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这个说法可能有点夸张。
十个自己是什么概念?
之前的自己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弱。能打十个,那岂不是说他现在的实力翻了十倍?这也太离谱了。
他怕冯睦觉得他在吹牛,于是连忙修正:
“唔,可能有点夸张了。但至少打五个是没问题的。”
他握了握拳,五指收拢的瞬间,指缝间流动的力量让他自己都微微吃了一惊。
不仅仅是肌肉的力量,还有一种从脚下大地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沉稳而绵长的脉动,像是整个大地都在给他输送力量。
“而且,我现在能感受到地脉的波动。”
王聪继续说道,语气兴奋,
“之前,我需要用自己的砂砾来裹挟地里的泥沙,才能操控它们。现在……”
他蹲下身,手掌贴住地面,没有动用葫芦里的白砂,只是纯粹地用意念去感应,去操控。
办公室地板上的碎泥土顿时无风自动。
“现在,我可以直接操控地底的泥沙了。”
他站起身,摊开手掌,地上的混凝土碎屑乖顺地飘起,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像被无形的手托举。
“而若是再掺入我的白砂......”
他意念一动,背后的葫芦涌出一缕白砂,混入混凝土碎屑中。
碎屑瞬间被染色,变成了与白砂相近的灰白色。
然后,它们在王聪掌心上空急速旋转、变形,凝聚成一根尖锐的长刺,又散开成一面微型的圆盾,再扭曲成一只栩栩如生的手掌。
“我感觉,我能操控变形的范围,要比之前大出好几倍。威力和强度,也同样翻出好几倍。”
至于具体翻出多少,范围又有多大,王聪自己也说不好。
他总不能直接在部长办公室实验吧?
万一把整个第二监狱搞塌了,可如何是好?
冯睦也不需要知道得那么清楚,知道个大概就可以了。他脸上露出为王聪高兴的真挚笑容:
“好啊,非常好。我就知道,王聪你不会令我失望的。”
王聪愈发感动,无论生前还是死后,冯睦都是那个除了父母以外,最关切他最期盼着他好的人。
父母已经不在了,他们化作了葫芦里的白砂,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存在,陪伴在他身边。
而冯睦,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唯一真正在乎他的人。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就是我的葫芦……好像能装更多的白砂了。”
说话间,他将手中的撬棍高高一抛。
撬棍在空中旋转着上升,棍尾和棍头交替翻转,像一根被抛起的指挥棒。
背后的葫芦自动拧开盖子,白砂从葫芦口涌出,化作一只只细小的手,抓住撬棍,将它一寸一寸地拉入葫芦口里。
撬棍消失在葫芦深处。
“咕咚。”
葫芦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吞下一颗过大的药丸。
撬棍沉入葫芦内部,被层层叠叠的白砂埋藏。白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海水吞没一艘沉船,将撬棍完全覆盖、包裹、浸透。
然后,撬棍的中间位置,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裂口内部,不是金属的断面,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连通着某处未知空间的黑暗。
葫芦里原本快塞满的白砂,当即哗啦啦地往那道裂口里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