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璃釉此时的的神色倒还真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心底泛上来,毫无遮掩地写在眉眼之间的厌恶。
她这句话是真心的,至少现在,此刻,是张璃釉百分之百的真心。
她无比憎恶冯雨槐,憎恶她这个人,憎恶她做过的事,憎恶她身体里流淌着的被怪物化扭曲过的每一滴血。
要她接受冯雨槐的命格,把对方的命格复制到自己身上,让冯雨槐的某种“本质”融入自己……
光是想一想,张璃釉皮肤上就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手臂蔓延到后颈,像又被冯雨槐温柔地抱进了怀里。
罗辑没有收回手,他看出来了张璃釉的抗拒,看出来了她眼中的嫌恶,也看出来了她身体本能的后退。
张璃釉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然后说出了发自心底的感悟:
“力量是不分对错的,命格也一样,这个世界到处都藏着怪物,我们想活下去不被怪物吃掉,甚至吃掉怪物,就不能怕脏了手。”
一边说,罗辑一边硬把镜子塞到张璃釉手里。
动作不算粗暴,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
镜子的边缘硌在张璃釉的掌心,她本能地想缩手,手指像触电一样向后弹开了一瞬,又怕镜子摔到地上,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手指合拢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碎片边缘不规则的断口压在手上的触感。
有点凉,有点痒,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正迫不及待地想钻入她的掌心,与她背着罗辑偷偷藏在自己手心里的镜子碎片团圆呢。
此刻,那枚碎片在她掌心深处微微散发阴森的凉意,似也迫不及待要破开手掌。
“你不喜欢冯雨槐的命格,没关系。”罗辑说。
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要趁她还没有完全拒绝之前,把镜子的秘密全部和盘托出。
“杀了冯雨槐以后,你可以再去照别人。再去找一个你喜欢的命格,然后再复制过来就是了。”
他停了一下,确认张璃釉在听,尽管她的表情很冷,嘴角抿成一条线,眉头紧锁。
“这镜子不是只能复制一个人的命格。”
罗辑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虽然镜子现在碎了,你也看到了,它碎成了好几块,但应该还是能用的。而且未来,或许有机会慢慢修复。”
罗辑满脸真诚,他基本算是对张璃釉坦诚相待了,除了“主”的秘密,他再无秘密。
张璃釉捏攥着手里的镜子,面色复杂地看着罗辑。
她悄悄运转《九阳赤功》,气血充盈掌间,掌纹发热发烫,强行隔绝住两块镜子,阻止它们立刻合二为一。
“你把镜子送给我,又说这些。”
她开口,声音幽幽的,像从一口不太深的井里传上来,她的目光落在镜子上,没有看罗辑。
“是觉得愧疚,想散伙的意思吗?你大可不必如此,你不欠我什么……”
罗辑打断张璃釉的话:
“不,不是散伙。”
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远,这半步迈出去之后,顿时跟张璃釉靠得更近。
脸和脸几乎要撞上了,能闻到对方鼻息的味道,罗辑一眨不眨盯着张璃釉,沉声道:
“恰恰相反,我希望我们俩能更紧密地团结在一起,成为一个团队,不是因为复仇和谎言才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张璃釉的睫毛颤了颤。
“我希望今后我们能彼此坦诚地互相帮扶,在这个诡异危险的世界里,你帮我,我帮你,我们一起努力变强,一起走下去!”
张璃釉张大了嘴巴,没想到是这种转折。
罗辑伸出手,手悬在半空中,在两个人之间:
“我想和你成为真正的生死相托的伙伴,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一样,你愿意吗?”
张璃釉沉默了,沉默的长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长到洗手间里的水滴落了整整十七次。
她缓缓将手里的镜子揣进怀里,然后她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手掌,蹭掉因为情绪波动而渗出的薄汗。
掌心在粗糙的布料上摩擦,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她伸出手,重重跟罗辑握在一起。
两个人的手掌交握,掌心的温度叠在一起,她的手比罗辑热,热得多。
张璃釉的手指收拢,扣住罗辑的手背,力道比正常握手要大得多,她吐出一个字:
“好!”
松开手后,张璃釉把手伸进怀里,不是揣镜子的那一侧,是另一侧。
她掏出来一本册子,大小大约是两个手掌并排,厚度不超过一指。
封皮是某种深色的皮革,颜色介于墨绿和黑之间,边缘磨得发白,四个角都起了毛边,露出底下浅色的皮芯。
她把册子递给罗辑。
罗辑稍稍愣了下,但没有太多犹疑便接过来,封皮的皮革带着张璃釉怀里的温度。
罗辑翻开扉页。
纸张泛黄,纸面上有细密的纤维纹理,摸上去略带粗粝感,扉页上,竖排写着四个字。
《九阳赤功》
罗辑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眉毛扬起,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
“这是?”
张璃釉脸上露出笑容,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很自然,像一朵在石头缝里开了很久的花终于照到了阳光。
“你说的嘛,要一起变强,这是我从死人身上捡来的,很厉害。”
罗辑眼睛一亮。
从死人身上捡来的?
好好好。
原来你和我一样,不光是值得信赖,身上也有奇遇啊,这下子就更棒了!!!
气氛烘托到这里,若是换到美剧里,他俩高低得去床上大战一场,分出个谁上谁下。
但和谐的九区不搞涩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