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现在在哪?”
周剑冷声问道,声音里透出丝丝刻意的平静。
副官心里咯噔一声,立刻察觉到大队长心头的不悦。
他暗自懊悔自己多嘴,慌忙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回答道:
“团长有午睡的习惯。这个时间点,应该正在地下四层的静音室内小憩。”
静音室。
周剑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间静音室是团长父亲的私密卧室,建在基地最深处,墙体灌注了隔音合金,连心跳声都能被吸收。
老头子每天雷打不动要进去待一个小时,说是在“午睡”,但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是不是真的在睡觉。
反正,他这个做儿子的,都没有进去过哪怕一次。
周剑眉头蹙得更紧了,嘴上却叹气道:
“我爸年纪大了,精力有点不济,就需要多休息。
我们就不要打扰他午睡了,这种小事情,我这个做儿子的,能多替他分担一些,就替他分担一些,你说呢?”
副官立刻正色,挺直腰杆:“大队长纯孝,下官敬佩。”
周剑两根手指探入胸口的衣袋,从里面夹出一根雪茄。
他把雪茄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然后叼在嘴边,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不过,汇报还是有必要的,你等下就去补个手续,发给执政府那边,就以兵团的名义,说明监测到机动部营地有异常情况,请求第一时间过去支援保护。
措辞写的漂亮点,省得执政府里某些老家伙,事后脑子拎不清,让咱们再把东西给吐出去还给机动部,明白吗?”
副官心头暗暗叫苦,这差事听起来容易,可极容易背锅。
可他面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双手掏出个银色的打火机,恭恭敬敬地帮大队长点烟。
“啪嗒。”
打火机的火轮拨动,一朵幽蓝色的火焰从火嘴中绽放出来,照亮了大队长半张脸。
然后,忽然毫无征兆地熄灭,空气中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像是臭氧被击穿后的怪异气味。
周剑手中夹着未点燃的雪茄,面无表情地看向副官。
副官尬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发出轻微的零件碰撞声。
“奇怪,”
他嘀咕着,拇指再次按上火轮,
“说好的防风打火机呢,怎么回事?”
他又拨了一下,这次火焰稳稳地燃了起来,幽蓝色的火苗安静地舔着雪茄的尾端,茄衣在高温下微微卷曲,发出极细的滋滋声,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烟叶焦香。
周剑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缓缓喷出。
他把雪茄夹在指间,起身离开。
副官站在原地,把打火机揣回裤兜,准备去处理那封烫手的公函。
刚迈出两步,走廊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技术组的士兵抱着平板监测终端匆匆跑来,作战服上还贴着技术科的臂章,臂章边缘翘起一角,显然是很久没换过新的了。
他在副官面前立正,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
“报告副官,隐门出入口监测到异常波动。波动等级超过预警阈值,是否需要立刻向大队长汇报?”
副官停住脚步,他伸出手,接过监测终端,低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实时更新的波形曲线,大部分时间都在基线附近平稳地游走,像一条安静的心电图。
但就在刚刚,屏幕上赫然凸起了一道极高的波峰,尖顶几乎戳破了屏幕的显示上限。
波峰出现的时间极短,从起跳到回落只有不足一秒。
正常的异常波动通常都会有前兆和后延,会有一个爬升和衰减的过程,而不是像这样,干净利落地从零跳到顶又跳回零。
副官盯着那道波峰看了片刻,以他的经验来判断,这次波动倒更像是仪器出现了瞬时的数据错误。
他把终端递还给士兵,用指关节敲了敲屏幕边缘,语气冷淡:
“发现问题,要多自查。仪器老化了就申请校准,线路松了就自己排查。如果不是太重要的问题,不要动不动就想着往上汇报。
大队长每天很忙的,我们做下属的,要学会多担当,多自己把问题解决掉。”
士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不到一秒,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接过终端,行了个礼,转身沿着来时的走廊快步走回监测室。
副官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口袋,掏出根香烟,拨动打火机。
“呼——”
一阵极其微弱的风从他面前拂过,打火机的火苗又熄灭了。
“不是,这防风打火机,说好的能扛六级大风呢?结果是一点风都不防啊?”
副官烦躁地将打火机捏成铁疙瘩,跟捏碎的香烟一起随手扔到地上。
而他不知道的是,坐回监测仪器前的士兵,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仪器,似眼花般又看见一道比刚才更高更陡的波峰出现在仪器上。
士兵看了一眼时间轴上的刻度,第一道波峰和第二道波峰之间,间隔了大约半分钟。
恰好就是副官两次打火机熄火的间隔。
“要汇报吗?”
士兵扭头偷偷看了眼副官,见对方随手乱扔垃圾,连忙又收回目光:
“算了,副官心情不好,我要学会自己查找故障原因,如果等下再出现第三次,我再去汇报好了。”
而士兵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就在他身后,正有一双温润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跟他一起盯着仪器上凸起的两道波峰,喃喃自语道:
“有意思,我能轻易的骗过活物,却不好骗过死物吗,科技有的时候还真是令人不太愉快啊!”
…………….
茧穿过扭曲的隐门长廊,一步踏出。
瞬息之间,全身的毛孔齐齐张开,向外涌出一层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黏液,在接触到空气的刹那急速铺展变形。
眨眼之间,一件诡异的羽织便已成形,轻飘飘地覆在他身上,如同一层伪装的皮肤。
皮肤肤色随着周围环境不断变幻着颜色和质感,他的轮廓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墨锭,无声地晕开,散去,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新陈代谢骤然停歇,连最微弱的细胞活动都归于沉寂。
呼吸、心跳、血流,一切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人不再是血肉之躯,而像是一摊彻底死寂的物体。
若此刻再有人拿仪器来检测,恐怕屏幕上只会检测出一块石头,或者一团空气。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连十万分之一个呼吸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