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鸢的方向努努嘴,“那么说,你罩她?”
“是。”洛宸简短的说。
“好,痛快!”飞狼冷冷的笑,“这丫头居然敢涮我们兄弟,明明是个职业赛车手,还和咱们最次的小弟飈车,摆明了骗赌金……”
“她一共赢了你们多少?”洛宸打断他。
“不算太多,前后三个月,一共百来万,不过按照道上的规矩,做暗桩至少一赔三……”
“好说,这笔钱我来扛。”
“呵呵,果然够义气,难怪我几个弟兄提起你没有不服的。”
“不要!”一直没有开口的鸢忽然说话,口角倔强,“我自己的事自己扛!不需要别人顶缸!”
“鸢!”洛宸皱眉,低声喝止,而她并不动容。
“好。刚才的条件,我答应。”鸢说,眼珠定定看向飞狼。
“嗯?”飞狼若有所思的看着鸢,“你想清楚了?”
“是。想清楚了。”
“好!你赢了,咱们两清。你输了,按条件履行。”
“一言为定。”
我和洛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是一般的狐疑眼神,究竟他们刚才约定了甚么?不等我们说话,那边又起周章。
已经达成了协议,鸢举步向我们走来,飞狼侧过身体示意手下让路。可就在他们错身而过的剎那,他蓦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腕,“道上的规矩,走暗桩的就算肯认错也要留个纪念向兄弟们交待!”旁边是放置咖啡壶及杯碟的边桌,飞狼强行牵制住鸢,将她的手摁在桌面,高高举起自己另一条手臂。
所有人都清晰的看到,那只手握住的是一把锋利的弹簧刀,刀身在空中“啪”的一下打开,雪亮锋利的刀刃闪过一道寒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一刀两洞!”飞狼说。
洛宸怒极,闷哼一声就要飞身过去,却被飞狼几个手下打横拦住,一时大打出手。
眼看那道寒光滑过一道弧线就要落下,鸢的脸孔苍白如纸。
情况实在太过危急,我来不及想太多,下意识扬起手,在空中掐出以前惯用的“般若指”,口中迅速无声的念出烂熟于心的“移”字诀。
这些对于界外散仙来说,就如同爬行之于周岁小儿。尽管我已褪去仙家气脉,但终究修行近千年,尚存些微残力,尽管弱势单薄,却也聊胜于无。
“婆婆,帮帮我!”我暗中祷祝,已是全力出手。
距离飞狼他们未足一步的作品陈列架上,两幅大约二十公分大小的画“嗖”的飞起,向飞狼执刀的手砸去。桦木画框的尖角正中手背骨节,飞狼吃痛,一松手,刀子锵然落地。
所有人都楞住,齐齐转身盯住我不知该作何反应。
洛宸乘机上前,从飞狼手中夺下鸢,挽着她退开,站到我身旁。
场面变得紧张,如箭在弦,一触即发。
飞狼脸色阴沈,目光落在我身上良久,“算了!我们走!”他挥挥手,结果手下捡起的刀,斜睨了鸢一眼,“记住,一个星期后!别耍花招!”
一群人哗啦一下离开了店堂,飞狼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停,“不记得了?我们见过。”
我忽然想起来,原来是他,初识小虫时和洛宇飈车的那个城西暴走族老大。
等众人散尽,我才发觉自己全身乏力,适才的施法几乎耗尽我全身真气,强自撑住才没倒下。
洛宸在那边问鸢,“你究竟答应他们甚么?”
“没甚么,”鸢淡淡的回答,“只是另外一场飈车赌局而已。”
“哦。”洛宇似乎还想说甚么,可到底没有说下去,他转头看向我,“燕七,你刚才那个是特异功能么?嗯,脸色这么难看?”
鸢也趋近过来,“对不起,给你惹麻烦。还有,谢谢……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没关系,”我摇摇头,“鸢,你答应那个飞狼甚么?”
“没甚么,我答应和他飈一局,赢了就甚么事都没了……”
“如果输了会怎样?”
她静一静,面无表情,“输了我就陪他三年,帮他出赛,赌金全部归他。”
我听到洛宸蓦地深吸了一口气,“不可以!”
鸢笑了,“宸,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是这一次真的不行。我不能总是依赖他人,你知道我已经能够应付。再糟糕的日子我也都捱下来了,瞧那些机车,有几个女人像我一样可以驾驿它呢?她们就算三个人也不见得可以扶起那辆车。然而我可以。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鸢,就像小宇说的,鸢已经不是原来的鸢了。谢谢你,但我已经决定了。”
洛宸终于不再坚持,默默註视鸢好久,嘆息一声,转身离去。
天色终于全黑了,除了常明不熄的琉璃盏和落地角灯,店堂裏面其他灯都没开,我和鸢站在窗前静静看着店外那片流光溢彩。
“其实,我很害怕。”鸢哑声说,“刚才洛宸说帮我扛下的时候,我真的,真的想答应呵……”
“可是你还是拒绝了。”我提醒她。
“是啊,老实说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她苦笑,“真虚伪是不是?你不用同情我,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你自有你的理由。”我温和的说。
“呵,你真这样想……”鸢猛地扭头看向我,声音微微颤抖起来,“我,其实连我对自己都没甚么把握……”
“我是个自私的人,从小就已经是了,可是我一直不肯承认这一点。我向人展示温柔,可一转身就寒着脸迅速盘点计算,关于这个,也许小虫已经和你说过了,呵呵,她说的其实是真话,可惜很少有人相信她,所以在大家的眼裏,姐姐是温柔隐忍的姐姐,妹妹却是任性撒谎的妹妹……”
“只有我自己知道,当初和洛家兄弟在一起,固然是因为感情上的因素,其实也有着利益上的私心。你知道,我真的是苦怕了,那样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捱,所以如果可以找到一个倚靠给我一份安定舒适的生活,我会毫不犹豫投向他。这是当时的我心底最大的梦想。而洛宸,或者洛宇,他们比我能够想象的更好,我怎么可能放弃……”
“出走的这些年,我吃了好多好多的苦,我一直认为那是老天对那个贪婪自私而又不诚实的我的惩罚,所以我发誓我再也不要走回头路,以后的人生就算再辛苦我也要独自承担……”
“我是真的想通了才回来的,后来想想似乎太操之过急了,也许我应该再多跑几年车,等有了积蓄再回来。可是我真的等不及了,我已经浪费了那么多时光,而且一旦发现自己志不在此,我对那条赛道就心存障碍。我想起以前洛宸和洛宇都飈过地下黑车,所以我决定走捷径,我知道自己的实力,做这一行实在是绰绰有余。”
“我原本就想赚的差不多了就抽身,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如果这也是老天罚我,那我真不甘心啊……不甘心……”
她悲苦的笑了,“谁比谁更高贵?谁又比谁更卑贱?我也不愿意那样,可为甚么我要吃那么多苦,难道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多么……”
“嘘……甚么都不用说,不,不用安慰也不必同情,我只是觉得好累,让我靠一靠好不好?一会儿就好……”
当时,我们都不知道鸢答应的赌局形式是甚么,一直到距离约定日期的前三天才从小虫口中得知。
我记得小虫急急闯进店堂时的模样,小小脸孔煞白,气喘的话不成句,“宸哥,宇哥……你们知不知道……姐姐,姐姐要和别人‘猜火车’……”
几乎是同时,洛家两兄弟蓦然起身,“猜火车!”
他们的容颜那么相似,表情也那么相似,就连脸色也那么相似――都渐渐褪去所有的颜色,变得一片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