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动,又说,“怎么,我煮的没千裏的好?”
她恍然一楞,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劲儿来。
他,是在吃醋?
林子觐在她探究的目光裏,没回避,坦诚地承认心裏的醋劲儿,“以后只能吃我煮的,知道吗?”
顾夏:“……”
桌对面的千裏,闻言,一口牛肉丸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好半天咽下去,他看向马卡龙,低声询问:“我刚刚是不是做错事儿了?”
马卡龙:“简直错到离谱。没看到哥醋意大发了吗?”
千裏:“……”
十月中旬,顾夏请了两天年假,和林子觐一起回北川。
他说想带她去看看他从小生活的城市,那裏有属于他的记忆。
他的家在北川的胡同裏,一间老旧的四合院,是他和母亲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顾夏很少来胡同,对它的印象还停留在电视裏。
那裏面住着土生土长的北川人,早上提着鸟笼出门遛弯,晚上坐在四合院裏看星星。怡然自得的日子。
林子觐家的四合院和电视裏的一样,方方正正的庭院裏,摆着两个大水缸。
他告诉顾夏:“夏天的时候,水缸裏会种荷花。”
粉色的一朵,开在院中,像是古朴世界裏透出的一点新。
可惜这个时节,北川已经入冬,听说明天就要下雪。
那娇嫩的荷花,也许明年才能见着了。
这座四合院林子觐姥爷留下来的。
据说当年战乱,姥爷救下一名作家。这作家后来去了国外,就把这四合院送给了姥爷。
这些年,北川经历了几波拆迁改建。这座四合院因为地理位置和保存完好,便作为历史建筑留了下来。
顾夏好奇地问:“哪个作家?”
林子觐耸耸肩,“不知道,可能是姥爷吹牛的。”
院子西侧摆了几张老旧的藤椅。竹条编制的,起了毛边,褪了颜色。因为长时间的风吹日晒,有些竹条已经断开。
林子觐直接坐在躺椅上,“别看他们都旧了,但躺着特别舒服。”
他拉着顾夏坐在自己腿上。
藤椅晃啊晃的,顾夏靠在他的怀裏,感觉就这么晃到地老天荒也挺好的。
“以前夏天晚上,我和妈妈在院子裏乘凉、吃西瓜,别提多惬意了。我晃着晃着就睡着了,妈妈让我去屋裏睡,我不听,她就给我唱小曲儿。”
林子觐说着,便低声唱了起来。
熟悉的旋律,是顾夏曾经听过的那首不知名的小曲儿。
她知道,林子觐这是想母亲了。
盈盈目光看过去,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她?”
林子觐说:“现在吧。”
顾夏一怔,以为他们现在要出发去墓地,谁知道林子觐直接推开正房房门。
正对门口的是一张梨花木长桌,桌子中央摆着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裏的女人很年轻很漂亮,看得出来,眉眼和林子觐有几分相似。
不用猜,这一定是他妈妈了。
“我妈喜欢热闹,还在世的时候就说以后就待在这个屋子裏,绝对不去住冰冷的墓地。她走的时候,遗体捐了,所以只留下这张照片。”
林子觐对着照片,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
他平时话多,可是到了母亲面前,却好像突然失语,不知道从何说起。
太多的话想跟母亲说。
想告诉她,他教的学生拿了世界冠军;想告诉她,他已经洗清了污名;还想告诉她,他找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孩。
千言万语在心裏转了一圈,到最后,就只有短短一句:“妈,这是您儿媳妇,顾夏。”
顾夏跟着鞠躬,“阿姨,您好,我是顾夏。您放心,以后我会对林子觐好的。”
林子觐转头看她,微微一笑。
隔着深情厚谊,像是终于能让母亲放心,了却了一桩心愿。
顾夏退出房间,让林子觐和母亲单独待会儿。
她坐在躺椅上,晃啊晃的。闭着眼睛,能感觉到眼前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比阳光更温柔的,是林子觐的轻抚。
她睁开眼睛,见到他沈思的模样,问:“怎么了?”
林子觐握住她的手,“刚我妈跟我说话了……”
顾夏微怔,想着这是不是他的幻觉。她是无神主义者,活着的人真的能和不在的人对话吗?
“说什么了?”
“她说想早点儿抱孙子。”
“……胡说八道。”
他胸口挨了一拳,装作疼痛的模样,“姐姐家暴啊!”
林子觐的房间在东边,他握着她的手带她去看。
木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整面墻的滑板,甚至比在俱乐部裏看到的还要多。
她想起从前上学的时候,优秀学生拿到的奖状多得用来糊墻。林子觐也差不多,只不过奖状变成了滑板。
一张张滑板,都是他辉煌战绩的证明。顾夏一张张摸过去,似在感受他的从前。
“这些怎么不带到临奚去?”她问。
林子觐不咸不淡地说:“都是些小比赛赢的,不足挂齿。”
她在心中暗自发笑,这个男人啊,无论何时都是这么臭屁。
但这么臭屁的他,偏偏对她极好。
他像炫宝一样,把以前的东西都拿出来给她看——小学集的卡片、中学的唱片、二十岁出头时集的手办,如数家珍。
后来他甚至搬出一臺老旧的录音机,说这是小时候妈妈最爱听的。然后从一大堆磁带裏找出一盘,“之前的小曲还记得吗?我妈妈录下来了,放给你听。”
电源插上,录音机裏先是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紧接着,曲调缓缓流出。
阳光照在百叶窗上,被曲调分割成无数个片段,像一行行五线谱,温柔了每一寸时光。
顾夏听着听着,不由得皱起眉。这曲子好听是好听,但和林子觐唱的那首完全不一样。
她向他表达心中的疑惑,问他是不是放错了曲子。
林子觐坚持说:“明明是一样的啊。”
说完,他便跟着曲子唱起来。
词确实一样,调全然不同。
顾夏终于明白了,眼前的男人五音不全。不仅一句都不在调上,还能自己“原创”出一个全新的调。
偏偏他不自知,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歌声中。
她抿唇憋笑,不想戳穿他。
等到歌曲放完,林子觐说:“是一样的吧?”
她真是个合格的歌迷,因为爱他,连旋律都染上了滤镜。
不由得郑重点头,“嗯,特别好听。”
那个下午,就在这样一个又一个的小插曲中过去了。
等到暮色四合时分,林子觐打开柜子,拿出床垫被子,然后说:“今晚,你睡这裏。”
顾夏忙过去帮忙,在床单铺陈的空隙裏问他:“那你呢?”
“我也睡这裏。”
林子觐这样说时,不紧不慢地看她一眼,笑得有些暧昧。
她顿时失语。
这话、这眼神,缠绵得叫人浮想联翩。
她默认今晚不会是个简单的夜晚。
等他们收拾好房间,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夕阳的余晖透过四四方方的天照在院子裏,又投射进房间,像是一层薄薄的蜜。
林子觐朝她伸出手,“姐姐,走吧。”
她握住他的手,“去哪?”
“买避孕套。”
“……”
林子觐带她去吃最正宗的北川菜,然后又去茶馆听相声。
臺上的人说学逗唱,顾夏差点笑倒在他身上。
回去的路上,林子觐还在模仿臺上的人,顾夏笑得停不下来。
表演完,他忽然认真地向她讨要东西:“看表演要给演出费的。”
“多少钱?”
“不要钱,你叫我一声哥哥就行。”
顾夏睨他,“现在不演弟弟,又开始演哥哥了是吧?”
“我本来就比你大。来,叫声哥哥听听。”顿了顿又说,“欧巴也行,或者子觐哥哥。”
她转头,对上他漆黑的眸。
笑意明明藏不住,偏偏还是傲娇地不肯答应:“我才不叫。”
林子觐也不急,搂着她的腰,笃定地说:“总有天会让你叫。”
快到家时,巷子口有家小卖部。
店裏点着一盏昏黄的灯,门上贴着上世纪港星的海报,门口摆着一张游戏机和几筐摞在一起的可乐,颇有年代的味道。
这附近没有便利店,只有这家小卖部。应该会有那什么卖吧,顾夏暗暗地想。
她停下脚步,冲林子觐眨眨眼睛,“你是不是忘买东西了?”
林子觐还真的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经她提醒才想起来,噙着笑,“姐姐怎么比我还着急?”
“……”
她一拳虚虚地打在他身上,然后看着他去小卖部,和小卖部老板聊了几句,然后买了盒避孕套塞进口袋。
“买了一盒?”
顾夏明明只是随口一问,林子觐却故意抓错重点:“一盒不够?”
“……”
她真是烦死他了,耳根红透,懒得理他,径直往前走。
林子觐追上她,搂着她脖子往自己怀裏带,欠欠地说:“放心,不够可以叫外送,总不能委屈了姐姐。”
顾夏在他腰上掐了一把,“闭嘴吧你。”
那夜註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先是保险丝断了,全屋停电。家裏没有工具,林子觐只好给电力公司打电话。
谁想电力维修人员在路上和别人发生擦碰,好半天没能上门。
最后他们等到夜裏快十二点,维修人员才上门,修好了保险丝。
大冷天忙到半夜,林子觐给了维修小哥一个大红包。小哥兴奋地连忙道谢,连在寒夜裏擦碰似乎也变成了一件幸福的事情。
等到顾夏洗好澡、吹好头发躺在床上时,已经快夜裏一点了。
林子觐去洗澡,她躺在床上,疲惫地很快睡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感觉有个温暖的火炉钻进被窝裏,然后有吻落在唇上。温热的气息一路向下,又酥又痒。
她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见林子觐正在兴风作浪。
他的眼睛裏有掩饰不住的、想要把她占为己有的欲望。
他问她:“害怕吗?”
顾夏没回答,只是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啄他的唇,然后忽然开口,叫了声“哥哥”。
这两个字像是□□,林子觐低头,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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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