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从前不知道,男人撒起娇来,才是最致命的。
这样好看的一个男人,用上目线看着你,眼睛干凈得像一块琉璃,她想不出谁能拒绝这样的他。
顾夏戏弄不成,却被林子觐反将一军。
她认了输,立刻切了一半烤鸡给林子觐。
不一会儿,酒也上来了,是两杯特调的鸡尾酒。
“姐姐,尝尝,这是他们这裏的招牌。”
淡绿色的酒装在透明的高脚杯裏,顾夏喝了一口,青甘裏带着微苦,回味悠长。
她边吃边问:“你酒量怎么样?”
“我要说我酒量不好,算不算是骗你?”
顾夏嗤了声,“真这么好?”
“我就没醉过。”
“从来没有?”
林子觐摇头,“从来没有。”他的口气忽然变得惆怅,“会醉的时候不敢多喝,想醉的时候,已经醉不了。”
“那不好吗?”
“一醉解千愁,却永远没办法品尝这种滋味。”
“你也有发愁的时候吗?”她问。
“谁能没有?”
“说来听听。”
林子觐笑起来,“姐姐,听故事要收费的。”
“你开个价。”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眉眼一挑,拖腔带调地说:“那你亲我一口。”
“……”顾夏收了笑,“不正经。”
林子觐大笑起来,“姐姐,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裏吗?”
顾夏摇头,等着他的故事。
“我从小在北川长大,北川没有海,没有江,也没有河。小的时候,我们那因为缺水,常常停水。洗澡洗到一半,身上还都是泡沫呢,结果没水了。那时我就在想,世界上真的有不缺水的地方吗?那该多幸福。
“十岁那年,师父带我去外地比赛,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黄河,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黄河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什么都不干,就盯着它看。那滚滚河水,磅礴气势,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不缺水的地方。”
顾夏道:“所以你喜欢这裏,也是因为水。”
林子觐点头,“这裏完完全全地浸在水下,四周被水包围,心裏有安全感。”
顾夏端起酒杯,“敬大江大河!”
林子觐笑着与她碰杯,“敬大江大河!”
他们刚入座不久,船就开动了。
等到他们吃完饭,船舱裏的灯渐渐暗了下来。虽然身处水下,可沿江两岸的灯光依然能透到水下。那是一种特别的绮丽,像是教堂裏彩绘玻璃反射出的光,五颜六色的绚烂。
顾夏偏头,偷偷去看桌对面的林子觐。
他懒散地望着窗外,细碎的灯光在他脸上变幻。她好像看见了那个十岁的少年,坐在黄河边,心中满是对水的向往。
低浅的音乐裏,林子觐忽然偏过了头。
就这样,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交汇。
像雨水爬过长满青苔的岩石,留下一道深深浅浅的湿痕。
顾夏匆匆错开视线。
窗外,是晃动的江水和碎开的光。
是醉了吗?为什么船一直在摇晃?心裏犹如装了半瓶水,跟着船的晃动,咣当咣当,一下又一下地,撞在心墻上。
从船上下来时,他们已经身处另一个码头。
晚上起了风,吹散了白天的一些暑气,不算热。两人走在夏日的街头,耳边时不时传来聒噪的蝉鸣声。
事实上,这几年顾夏鲜少喝酒,酒量已经大不如前。方才喝了点酒,此时已经有些微醺。
她走了几步,说走不动了,便直接坐在了路边。林子觐倚着一旁的路灯,笑她:“姐姐,你不是说自己千杯不醉?”
“太久没喝了,功力有些下降。”
“姐姐,你在这等我。”
“欸,你去哪儿?”
他没应。
顾夏盯着他的背影看,只见他走进路边的便利店,不一会又拿了一瓶水走出来。他拧开瓶盖,送到顾夏面前。
“喝点儿水吧,会舒服些。”
顾夏接过水,仰头望着他,“林子觐,你今天怎么有点老……”
林子觐楞怔:“?”
她大声地揭开谜底:“老可爱了!”
“……”林子觐嗤了声,语气满是嫌弃,“姐姐你好土!”
顾夏笑得前仰后合,却没註意到在她身侧的男人,偷偷扬起了唇角。
几口水下肚,顾夏感觉心口没有那么灼热了。她双手撑着脑袋,低声唤他:“林子觐……”
“嗯?”
“你能不能唱上次那首歌给我听?”
上回在家,她洗澡时,林子觐唱的那首歌,听说是他小时候妈妈唱给他听的民谣。
几秒后,林子觐唱起了上回的小曲儿。
曲儿轻轻地飘到耳边,她看向远方,远处的江、街景和霓虹,是他歌声的mv,像夏日余味的冰淇淋,咬一口就化了。
不知过了多久,歌声停了。她转头,想要问问身侧的林子觐怎么不唱了。
结果还没问出口,右脸颊忽然一热。
有唇贴在了她的脸上。
顾夏脊背僵直,睫毛轻颤,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场面。
他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少年的气息,贴在面颊上,像一只温暖的手,抚摸她的心。她的呼吸变得很轻,甚至忘了躲开。
风中一点茉莉的晚香,包裹着她的促狭和错愕,直直地往下坠。
片刻后,林子觐退开了。
这个亲吻是个意外。
他方才不过是凑到她耳边想问一句喜欢吗,却没想过顾夏会忽然转头。
他们就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站,一个坐,隔着片刻的光景,在视线裏纠缠。
顾夏有些乱,她不知道这个亲吻究竟是意外还是林子觐的刻意为之。但此时此刻,她来不及去细想,只愿把它当成意外。
唯有意外,才能缓解这汹涌而来的尴尬和无措。
顾夏假装若无其事,想把这一刻轻轻掀过。
林子觐却抓住不放,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和语气,“姐姐,你又占我便宜。”
她的酒气顿时散了大半,这个坏家伙,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呢?
她站起来,据理力争,“是你先亲我的。”
她忽然发现,只要声音够大,气势够足,即使是这种话,说出来也不会觉得尴尬和羞耻。
“这样啊。”林子觐轻轻蹙眉,摸了摸鼻梁,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十分困惑,“那是我占姐姐便宜了?”
顾夏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在心底为自己的“胜利”喝彩,“当然是你。”
林子觐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脸凑到她面前。
“是我的错。”
他垂着眼,一双眸子像盛着一汪清澈的泉水。明明天真无邪,却偏偏装着□□裸的诱惑,拉着她往下坠。
“那我让姐姐占回来,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