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方英来道:“我能有什么事?忘记跟你说,我们赶一大早的航班回来了。”
顾夏微微吃惊,“你们现在已经在临奚了?”
“早都到了,还在机场吃了个早餐。”
“……”顾夏楞了几秒,嗔怪道,“怎么没跟我说?我好去接你们。”
方英来:“你爸说自驾游太累了,昨晚临时决定回来。太晚了,就没跟你说。哎,先不跟你说这些了。我现在在你家门口,密码是多少来着?”
“???”
浑身的血液迅速冲向大脑,顾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此刻,妈妈就在她家门口?
早上林子觐走的时候,换下来的衣服没带走。要是让妈妈看到屋子裏有男人的衣服,会不会把她撕碎?
她不敢想。
这真是最恐怖的故事,鬼都没这么吓人。
顾夏握紧了拳头,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之前叫你们来,你们都不愿来,今天怎么想着来了?”
方英来:“早上去机场,行李箱落在出租车上了。你爸回来没衣服穿。上回我给他买的衣服不是寄到你这裏吗?我先拿回去。”
“……”
顾夏脑中飞速旋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见她半天没说话,方英来有些着急,“密码多少?你爸衣服放哪了?一会我拿了就走,回去还要洗洗晒晒,一堆事情呢。”
衣服能放在哪?她总不能说被另一个男人穿走了吧?
顾夏思索了两秒,急中生智道:“妈,我的门坏了。”
“坏了?”
她坚定地再次重覆:“是,坏了。”
是说给妈妈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方英来不相信似的,握着门把手扭了扭,又按了按密码键盘,密码锁四周迅速亮起蓝色的灯带。
“我看是好的啊。”
顾夏眨眨眼睛,张口就是谎话:“早上出门的时候坏了,密码打不开。我找了师傅上门维修,还没来。”
方英来嘟哝着:“你这孩子,门坏了,也不早点跟我说。”
顾夏委屈,“我也不知道你会来啊。”
“行了行了,我回去了。”
顾夏的心终于落下来,“你先让爸爸穿家裏的旧衣服将就将就。过两天等我有空了,衣服给你们送过去。”
警报解除,顾夏松一口气。
挂了电话,她立刻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一模一样的衣服、裤子。
放下手机,又忍不住偷偷地想,不知道林子觐找到房子了没有。
然而此时的linway俱乐部,“谣言”早就传开了。
昨晚林子觐夜不归宿,经“北川六猛男”群裏那么一传播,众人那么一猜测,迅速演变出各种可能性——
有人说林子觐约炮去了,有人说他被富婆重金求子去了,还有人说他下海了……
众说纷纭。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这群孩子都攒着一颗八卦的心,望夫石般地等着男主角归来。
直到林子觐出现在俱乐部裏,众人立刻沸腾了。然而林子觐只是草草地看了他们一眼,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马卡龙:“哥换了衣服。”
千裏:“好土的衣服!哥的品味很好,绝对不是这样的。”
姜饼人问:“那好像是男人的衣服。哥不会真的是同性恋吧?”
千裏:“呸!不穿男人的衣服,难道还穿女人的?”
姜饼人:“约炮怎么还换衣服?”
千裏:“不知道,没什么经验。”
马卡龙:“同没经验。”
幻影:“……”
独醉:“……”
十一:“我刚才看哥好像笑了……”
马卡龙:“卧槽,哥为什么笑?”
千裏:“久旱逢甘霖,可不得笑吗?”
幻影:“……”
姜饼人:“……”
十一:“……”
马卡龙:“……”
此时的“约炮达人”林子觐并不知道自己风评被害。
他回到房间洗澡换衣服后,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他泡了杯黑咖,喝下去,然后回到板场。
比赛一天天临近,只剩下四个月的时间。
这场比赛对这群孩子来说至关重要,尤其是千裏。
这种大型比赛,参赛前需要获取参赛资格。之前千裏积分不够,没有资格参加。
这两年林子觐带着千裏参加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比赛,今年终于攒够积分,有资格参赛。
这是千裏第一次参加全球性的比赛,也是他能不能成为pro级选手的关键。
虽然按照千裏目前的技术来说,夺冠没有悬念,甚至主办方都做好了刻有千裏名字的滑板。但是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都有变数。
更何况,对手还有北石俱乐部的人。
这群人,阴得很。
特别是北石俱乐部的掌门人,关阳。
有他们在,结果如何,都还是未知数。
早上的训练不间断,持续到中午十二点。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淑姐漫不经心地问起从孩子们那听来的“谣言”,“听说你昨晚没回来?”
林子觐承认:“嗯。”
淑姐偏头看他,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明显是不想多说。可这似乎是印证了“谣言”,她便没多问。
两人聊着天,另一边的孩子们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林子觐闻声望过去,食堂的大屏幕上正放着新闻,关于兰东城小区阳臺坍塌的报道。
淑姐看到,一惊,低声:“这不是我给你租的小区吗?”
林子觐点头,“是我的阳臺塌了。”
“……”淑姐似乎还没从这件事儿中反应过来,“不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阳臺怎么塌了。”
“阳臺是后来加盖的,时间一长,容易坍塌。”
好半晌,她才接受了这个现实,“那你昨晚住在哪儿啊?”
林子觐不说话。
淑姐:“得,明白了。那女孩家吧?”
就在这时,淑姐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面向林子觐,“怎么说?听你的。”
林子觐看见屏幕上“房东”二字,言简意赅,“让他交给我们吧,继续租。”
淑姐接起电话,向房东表达了同一个意思:不用在意,也别出面,交给我们,钱会给你。
房东本来还觉得阳臺塌了挺过意不去的,结果听到这么个答覆,自然高兴,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淑姐大约猜到了林子觐这么做的原因,问:“今晚还不回来?”
不等林子觐回答,她又叮嘱道:“悠着点儿。”
林子觐:“……”
晚上,一天的训练结束后,林子觐回房间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拎着小行李箱,便去保龄球馆找老钟。
老钟还没从早上那通电话中缓过劲儿来,见了林子觐就问:“林爷,早上您那电话什么意思?是要住我这儿?”
“不用。早上,谢了。”他顿了顿又问,“我让你查的事儿呢?”
老钟立刻从抽屉裏取出一份文件交给他,“都在这儿等着呢。”
林子觐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过去。
老钟在一旁解释:“林爷,您受伤那年,是关阳得了冠军。那裁判,确实和关阳认识。您瞅瞅,”他点了点文件裏的一张照片,“这些年,他们一直有联系。今年年初,还在夏威夷吃饭呢。”
关阳是北石俱乐部的掌权人。
六年前的wsl比赛,林子觐意外退赛后,一名美国的选手本来有很大的赢面,结果分数却意外爆冷,最终关阳拿了第一。
裁判的不公,有目共睹。
林子觐一直对这件事儿有所怀疑,于是拜托了老钟去查。
如今看来,这并不是偶然,应该是预谋好的黑哨。
林子觐锁眉,他的猜想果然没错。
关阳买通了裁判,让那名美国选手承受了不公正的评分,这才输了比赛。
他冷笑一声,关阳果然只会做这些上不了臺面的事情。
林子觐咬紧了腮帮,好半晌合上文件,收回视线,又问:“老钟,检测那边……”
“林爷,那事儿您放心,很快会有结果。”
老钟默了几秒,看向林子觐。男人眉色阴沈,不知道在计划着什么。
他有些困惑,“林爷,您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儿?如今这情形,我是看不明白了,您到底想干嘛啊?”
“你不用明白,把我交代你的事情做好。剩下的,”林子觐勾唇,笑意却未达眼底,“安心看戏。”
老钟点头:“得。有您这句话,我就不问了,等着看大戏。”
离开保龄球馆后,林子觐直接去了顾夏的花店。
小米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此时花店裏只有顾夏一人。她正在电脑上算着什么,视线紧紧盯着电脑,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林子觐在一旁安静地看了会儿,这才凑过去,抬手在她的眉心轻轻一点,“姐姐,皱眉会长皱纹的。”
顾夏吓了一跳,抬眸看见是他,又放下心来,“训练结束了?”
“结束了。”
林子觐轻轻一跳,便坐上了桌子。他的手臂自然地架上显示器,一副闲散模样,“在忙什么呢?这么认真。”
“算算花店这个月的业绩。”
她一眼瞥见他的行李箱,好奇,“咦,让你们回去拿衣服了?”
他点头,伸手比了个五,“只给五分钟时间,我就随手塞了两件。等会儿就直接去新租的房子了。”
顾夏眉毛一挑,“你已经找好房子了?”
他笑,“也不好意思一直麻烦姐姐,是不是?”
“新房子在哪?一会我送你过去。”
林子觐跳下桌子,慢悠悠地说:“就在这附近。姐姐你就别去了,环境不是很好,是地下室呢。”
“地下室?”
她微微吃惊,已经很久没听说过有人住在地下室了。
“是,很便宜,过渡一下。”
林子觐说得十分坦然。他从不隐瞒自己的贫穷,也没有奇奇怪怪的自尊心,就好像是吃饭睡觉一样,把它当成一件普通的小事。
但是顾夏心思敏感,依然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的自尊,没有再追问下去。
顾夏关了店,两人一同回家。
林子觐拿了之前换下的衣服,便准备离开,“你爸爸的衣服,我到时洗干凈了再给你送回来。”
“好。”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儿休息。”
顾夏的视线扫过他的眉眼鼻梁,犹豫着开口:“林子觐……”
他望过来,“嗯?”
她摇摇头,“没事,你去吧。”
林子觐走到玄关穿鞋。
顾夏倚在玄关边,看他弯腰系鞋带。
黑色的鞋,白色的鞋带。
那鞋带像是怎么都系不好似的,他系好,不满意,又拆开重系,来来回回地折腾。
这样一个会给她买下各式早餐的男人,一个让她不要喝冰豆浆的男人,马上要去住地下室。
那裏或许有老鼠蜘蛛,或许有蟑螂虫蚁,或许还漏雨发霉……
她无法想象林子觐这样骄傲自信的人,住在那样恶劣的环境裏。
犹如阳光落进深井,如果这样,那她就是命运的罪人。
顾夏冲动之下再次喊了他的名字:“林子觐。”
他迅速抬头,深褐色的眼睛裏藏着浓厚的雾。他望向她,忽地笑了,“姐姐,怎么了?”
她问:“你要不要来租我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