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榕树下,仰头,才发现遮天蔽日的树叶中,依旧可以看到夺目的阳光。
原来她的世界,一直都是如此明媚,过去的她怎么忽略了。
晚上七点多,顾夏回了趟家。
方英来做了一桌子好菜,等吃完饭,方英来就出门跳广场舞去了。
顾夏走到阳臺上,和顾长新一起餵鸟。
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画眉。通体是灰棕色的羽毛,唯有眼睛一圈是白色的,看上去特别精神。
顾长新养鸟多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只鸟,每天都要带到公园裏溜几圈。
顾长新看顾夏一眼,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吃饭时一直不说话。”
顾夏问:“爸,你觉得我回电视臺怎么样?”
顾长新笑笑,放下手中的鸟食,“你还记得你大学毕业那年,刚被电视臺录取,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你说,爸爸,我以后要成为一名大记者,非常非常优秀的那种。我笑你路都还不会走就想学跑,你说你一定会让我刮目相看。”
回想起过去,顾夏也忍不住笑了,“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会说大话。”
顾长新:“可是你后来做得很好。你从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大学毕业生,长成了后来的模样。爸爸一直跟你说,趁着年轻,想做什么就去做。有梦想,就去追。不要等到老了,才后悔年轻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拼一把。”
他拍拍顾夏的肩,“去吧,爸爸相信你。”
顾夏心头一热,忍不住抱住了父亲。
当年离开电视臺,爸爸对她说你想好了就行,这辈子也不是只有当记者才能活;如今回到电视臺,爸爸仍是这句话,去吧。
她有时候非常庆幸,自己有一对开明的父母。她的决定,从来都是支持。
顾夏从爸妈家裏出来后,拿着记者证自拍了一张,然后发给老唐:【老师,我回去。但请给我一周时间,安排花店的事。】
老唐看见这条信息时,欣慰地笑了。
顾夏是条荆棘,顽强、坚韧、带刺。她只有在记者这片土地上,才能肆意地生长,绽放生命的光彩。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
顾长新在阳臺上看见顾夏离开时的身影,方才那么笃定的他,忽然变得不够坚定。
他忍不住同方英来说:“支持她回去,不知道是对是错。”
方英来:“只要她能开心,就是对的事。”
当年顾夏出事,受影响的何止她一个。
顾长新和方英来看着女儿每天痛苦,心裏像是刀割一般。
他们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明明心裏痛苦,但在顾夏面前还要装作没事儿人一样,故作轻松。
那阵子,他们不敢开电视,不敢看新闻,就怕顾夏伤心。
方英来常常在深夜泪流满面,却对女儿的事无能为力。
后来顾夏好不容易缓过来,老两口才松了一口气。
过去一年,方英来这么努力地想要给顾夏介绍对象,让她去相亲,也是想让她恋爱,希望有个人能照顾她,让她开心。
但这些父母之爱,他们从未对顾夏说过。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女儿的决定。
就像当初她离开电视臺去开花店,亦如今日她离开花店重回电视臺。
只要顾夏开心,他们别无所求。
从父母家出来后,顾夏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linway俱乐部。
上次她在俱乐部验货风信子,意外遇见了林子觐。以为是巧合,后来和林子觐聊天才知道,原来他就在这裏训练。
不知道这么晚了,他是不是还在训练。
顾夏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来找他。
那一点稀薄的心动,开始蔓延。像梅雨时节缠绵不断的雨,隔着悠远深空,都能感受到潮湿的水汽。
她站在俱乐部门口向裏望,裏面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有没有人。
她管不了这么多,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进入之后,穿过一道隔断,视线豁然开朗。
她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滑板的板场,和想象中有些许不同。
此时偌大的板场上,有十几人正在练习滑板,男的女的都有。这些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有的像是大学生,有的像高中生,还有像初中生的。
有人在空中旋转,有人在轨道上飞驰,顾夏看得眼花缭乱。
她在板场边默默站了一会,一个人一个人看过去,始终没看到林子觐,于是提声说:“你们好,请问一下……”
千裏刚完成一个大乱动作,就看到板场边站了个漂亮姑娘。
这不是漂亮姐姐吗?
他以为自己眼花,盯着看了半天才敢确认,然后就听到她询问的声音。
轮滑和地面相撞的声音同人声混杂在一起,实在是太吵,顾夏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千裏朝她招招手,踩着滑板到她面前,“夏姐姐,你怎么来了?”
顾夏见到熟人,终于松一口气,“我来找你哥。”她环视一圈,又问,“他人呢?”
千裏道:“他好像是出门办事去了。是不是有急事儿啊?”
顾夏讪笑:“也没什么急事。”
千裏:“应该快回来了吧,要不你等会儿?”
“行。”
千裏领着顾夏来到板场边的长椅上,递给她一瓶水,“夏姐姐,你别着急。我给哥打个电话,问问他。”
“不用,我就在这等他吧。”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吸引了其他人八卦的视线。
其他人之前只在火锅店裏远远见过一次顾夏,当时隔着一段距离,没看太真切;后来,也只在千裏拍的模糊照片裏见过顾夏。
前阵子顾夏的事情虽然在网上热热闹闹的,但大家忙着训练,很少上网,自然也没关註。
如今见到真人,大家一时都没能认出来。
只是看到千裏对这个女生很好,又给人送水,又跟人聊天的,殷勤得像只舔狗。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默默认同。
这个女的,应该是千裏的女朋友。
看来那么多陌生人的微信没白加啊。
你看这聊着聊着,不就成了吗!
晚上林子觐去找老钟喝酒,老钟给他带来了消息,说月底有一场滑板表演赛,北石俱乐部也会参加。
老钟问他要不要去,他思索片刻,“去吧,这是个推广滑板的好机会。”
老钟抿了口白酒,“你那年的药检结果,我找人核实了,确实没问题。这问题,还是出在关阳身上。”
他眸色深了些,“知道了。”
“林爷,你不会是打算在十月的比赛上将北石一军吧?”
林子觐道:“正有此意。”
两人喝了几瓶酒,吃了几盘小菜。
回来时,月朗星稀,林子觐远远看见幻影站在俱乐部门口抽烟。
林子觐严令禁止俱乐部裏抽烟。幻影最近因为比赛压力大,私底下常常偷偷抽几口,缓解压力。
如今俱乐部裏的其他人都围着顾夏聊天,他不喜欢热闹,只好跑出来抽烟。
他本以为林子觐起码要深更半夜才会回来,没想到会这么快,直接被逮了个正着。
幻影慌乱地灭了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哥,回来了……”
林子觐瞥一眼垃圾桶最上方的烟蒂,心知肚明。他知道幻影压力大,心态不稳,所以并没有责骂他,只说:“今天加练三小时。”
幻影自知有错,认了罚:“哥,明天行不行?今天实在是没办法加练了。”
“为什么?”
“千裏女朋友来了,板场裏现在一团乱。”
林子觐眉毛一扬,不敢置信,“千裏女朋友?”
“之前不是有好多女生加他吗?然后他就和这个女生好上了。今晚这个女的特意来找他。”
林子觐冷笑一声,这小兔崽子胆子真是肥了。
什么时候了,还谈恋爱,把他上回的话都当耳边风了?
林子觐走到板场,果然看见乌泱泱一群人围成一圈,像堵密不透风的墻。他冲着人群喊了声:“千裏,滚出来。”
众人闻声回头,见了林子觐,纷纷噤声,让出一条道。
然后,林子觐的视线穿过层层迭迭的人群,终于在尽头看见了千裏的“女朋友”——顾夏。
林子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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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有她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