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大概是耗费了最后一丝精神力,手臂垂落在身侧,他勾起一个虚弱的笑容:“从此以后,你就是一只自由的小鸟了。”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尼禄!”赫尔格痛苦地叫道,“你不要我了吗?你别装大方了,你不是这样的人,尼禄!”
但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在赫尔格脑中被猛地点亮。
他呆滞地举起手,摸着自己的兽角,那上面还残存着尼禄的温度。
智人天生体质虚弱,兽人则高大强壮,兽人浑身上下都有对智人有益的部分,这简直像是造物主开的一个玩笑。而其中历来售价最高、也是一直以来被宣扬进补效果最好的,是兽人角。
怀中的尼禄已经再次昏昏沈沈地闭上了眼,嘴角还噙着一丝微笑。赫尔格摸出匕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将匕首的刀刃砸成了锯齿状。
赫尔格伸手在角根处摸了摸,又下意识看向一旁放着的玻璃罐。裏头的赫伯特依旧无声地沈睡着,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再无所知,他不再快乐、不再悲伤、不再痛苦也不再害怕。他的兽角因为太多次被锯掉重长,最后只冒出了一截细瘦畸形的芽。
赫尔格将匕首尖利的刀刃落在自己角上。
那场面只能用极度血腥来形容。窈王
没有任何麻醉,也没有镜子,更没有消过毒的利器,赫尔格咬着牙一狠心,手起刀落,立刻痛得眼冒金星,冒出一身冷汗来。
刀刃只陷入角根三分之一的深度。
但是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
这就当做是解除芯片的代价吧,赫尔格在心裏这样安慰自己——芯片控制下的神经痛大抵也就是如此,角切了还能再长,反正上次做手术时给的麻药也不够劲儿,没事的,没什么……
虽是这样拼命洗脑自己,但腕骨的剧痛还是过于强烈,超乎常人忍耐的极限。赫尔格满脸都是水,分不清是汗、是血,还是生理性泪水,他手臂肌肉颤抖,青筋暴涨,几乎要握不住刀。
他深呼吸了几下,死死捏紧刀柄,猛地一拉,终于切断了一截兽角。
赫尔格张大了嘴,发出无声的尖叫,疼得直喘粗气,拳头死死捏着,指甲深陷进肉裏。他手心躺着这一小截兽角,像是一小块沾着血肉的心臟。
赫尔格擦了擦脸,找来一个缺口的破碗,在溪水裏冲了冲,再用衣服仔细擦干凈。他把兽角放进碗中,以刀柄细细碾碎,再以自己的血化开粉末,一口一口餵尼禄咽了下去。
“下雨了吗?”昏迷边缘的尼禄忽然轻声发问,他没有睁开眼,意识也在不受控制地越飘越远。
赫尔格的声音极力隐忍:“没有。”
“哦,为什么我脸上湿湿的。”尼禄咕哝道。
“没有下雨,别担心,”赫尔格抹掉他脸上自己的泪水和血水,“我们现在很安全,你也会好起来。等你一觉睡醒,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