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除了一点,死去兽人头颅面带微笑,嘴角平滑地上扬。赫尔格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时候会习惯性地一边嘴角的幅度大过另一侧,看着有些坏——小时候他干坏事的时候,妈妈总说这个淘气的笑就暴露了他。
“你还是不笑比较好看。”赫尔格想起来初见时尼禄的话。
当然,因为我笑起来的时候,就没那么像这个人了。
密闭的空间裏,散发着幽幽蓝蓝的光线,空中悬浮着一颗微笑的头,透着一股子森然的气氛,令人毛骨悚然,汗毛倒立。但赫尔格面若冰霜,寸步不移。
他知道自己要赶快去找更有用的东西,比如e型营养剂的什么机密,能够帮助自己尽快摆脱这种困境的玩意儿。比如他刚才打破了一个罐子,还没来得及收拾,如果尼禄回来看见了,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就是无法从兽人头颅上挪开目光。
“他总会买长这样的兽人,所以我们才选中你合作。”罗勒曾经这样说。
那么眼前的这具尸体,无疑就是原主、是正版了,是尼禄执迷不忘的人。
这兽人是为什么会死亡,又被视若珍宝地保存起来,他的身体为什么缺失了这么多部分?
赫尔格心乱如麻,插着腰原地踱步,忽然发觉屋内还摆放着一大排长方形的水箱,之前都被他忽略了。走近一看,赫尔格差点没叫出来。
箱子裏躺着的,全是兽人的尸体,少说有十几具。
这些尸体并非屋中展示着的那种缺胳膊少腿型,而是根本畸形发育、好像经历过什么恐怖实验改造后的产物。
这些兽人尸体有的缺少左胸,肋骨下干瘪着;有的腹部鼓胀成一个圆球,四肢好像蜘蛛一样纤细;有个兽人长着三只眼,均没有眼皮,在防腐液裏不瞑目地圆睁着;有的兽人的弯角过长,长着竟然插入了自己脸颊裏面……
太猎奇、太恶心了,这个密室裏满是驱散不去的黑暗,浓稠且黏腻,赫尔格快要呼吸不上来。
他强忍着恶心,躬身打量了一番——这些兽人不大像是自然发育成畸形的模样,要么经过了生化改造,要么……
“尼禄买下长相相似的兽人,却从不会带出来,过段时间那些兽人消失了,他又会出现在拍卖场。”
赫尔格已经完全明白了,这是尼禄的玩具屋,是他用以满足自己最隐秘癖好的实验室,是他最念念不忘又最惺惺作态的悼念。他在这裏拆卸无辜兽人,只为拼凑记忆的碎片——如果找到了相似的部件,就替换过来,没有满意的身体部位就暂时从缺。
怪不得尼禄总想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未能成功便满脸遗憾——没有痕迹就不够相似了,而不够相似,展品离完成就又远了一步。
不知道为了凑这么一具零零落落的尸身,花费了多少条兽人的命。只是这可怜的兽人,连死后也不得安息,连灵魂也被囚禁在防腐液裏,被当做艺术品般悬挂展示,观众只有一个扭曲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