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墻一直在反反覆覆地试图合拢,不断轻轻撞击中间的椅子,没多会儿的功夫,椅子已经歪出去一截,赫尔格火速窜回密室,一脚蹬开椅子,怕长时间关不上门会触发什么警报系统。
他先是把浴巾盖在那一滩防腐液上,回头一张一张给所有手稿都拍了照,顺便把屋裏的恐怖陈设也拍了个遍,最后才忍着恶心打扫了漏了满地的防腐液,把玻璃渣包在浴巾裏缠好。避无可避的,赫尔格面容扭曲地用两根手指拾起眼球,实在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处理,想了想,打开最裏面的一座畸形兽人舱,扬手将眼球丢了进去。眼球扑通一声掉到玻璃舱的角落裏,被兽人扭曲的尸躯挡住了。
处理完一切之后,赫尔格再次检查了一番整间密室,确保一切都和他进来时一模一样——当然,只除了少了一个玻璃罐子。于是赫尔格刻意把最顶上一格裏的玻璃罐换下来,摆到视线齐平的高度,转成记忆裏的角度。
离开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悬挂在最高处的兽人——灯光之下,那颗英俊的头颅无知觉外面发生的一切,永远地定格在了死去的那一刻。五年也好,五十年也好,任时光如何流逝,他隽永地微笑着,沈睡着,再也不会感知任何痛苦与伤害。
赫尔格取走阻挡物,黑墻再次闭合,看不出一丝缝隙。他扭头将微型摄像机和包裹着湿哒哒的浴巾藏在通风管道中,终于近乎脱力地坐在了地上,手上还残留着不知谁的眼球那滑溜溜、黏糊糊又软软的触感。
“哎……”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这个空间。
昨夜赫尔格根本没睡几个小时,在紧张感褪去之后,他头一仰,不知不觉蜷在地上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赫尔格耳边捕捉到一些动静,总算饥肠辘辘地醒来,发现根本没人来送过饭。他忽然意识到,其他人可能根本没有尼禄办公室的进出权限,而尼禄搞不好自己也忘了这件事。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大门亮起绿灯,尼禄应声步入,和满脸困意的赫尔格对视了个正着。
赫尔格心头一跳,说:“你回来了。”
“嗯。”尼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那名叫桑克斯的雅人,手中端着托盘,食物散发着热气腾腾的香味。
”我忘了,“尼禄显出些许愧疚的神色,问:“饿了吗?”
赫尔格本来是挺饿的,但想到一墻之隔的布景,胃裏一阵反酸,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尼禄匆匆走到他身边蹲下,眼中满怀关切:“饿过头了?先喝点汤。”
桑克斯将食物摆在茶几上,全程没有抬头,事不关己,像是一个机器人。赫尔格趁机不动声色地和尼禄隔开点距离,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和每一颗细胞都在叫嚣,叫嚣着想要站起来掐住尼禄的脖子对他大声质问,亦或是立刻夺门而逃离开这座穹顶下的牢笼。
最终,他只低声问:“事情解决了吗?”
“差不多吧,”尼禄说,“还有些善后的工作,但就不归我管了。”
“嗯。”赫尔格心不在焉地应着,拿起汤勺,慢吞吞地搅动着,就是不往嘴裏放。他也许是吸入太多防腐液而产生了幻觉,总觉得汤裏浮浮沈沈滚动着的,是一颗颗发白的眼球。
尼禄还在为自己忘记给宠物餵食而内疚,小声问:“不想吃这个?要么让厨房做个别的?”
赫尔格摇了摇头。
尼禄将手放在赫尔格头顶,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他的头发,不料赫尔格全身一震,下意识躲开了。只是他动作幅度太大,汤勺从手中松脱出去,汤汁溅了尼禄一裤腿。
尼禄的手僵在空中,凝滞了好几秒,脸色才逐渐沈下来。
“你怎么了?”尼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