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却很认真地说:“因为是很尊敬的老师,而且也很久没去拜访过了。”
“哟,还真是乖宝宝啊。”赫尔格揶揄道。
尼禄一点没有被冒犯的模样,反倒安静了一会儿,问:“你喜欢乖宝宝吗?”
“呃……”这话倒是把赫尔格给问住了,总感觉是个陷阱题,无论怎么回答都不舒服。但要尼禄表面装乖总比他阴晴不定地发疯好吧,于是他说:“当然了。”
“嗯,”尼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
好什么好?怎么个好法,赫尔格简直不敢多想,三下五除二把一盘牛排大部分都塞进尼禄嘴裏了——只有整齐漂亮的部分,切剩的边角料赫尔格随口嚼吧吞了。
“换我了。”尼禄跃跃欲试。
“换你什么?”
“我餵你啊。”尼禄理所当然地说。
“不不不不用了,”赫尔格连连拒绝,“我自己能吃。”
“好吧,”尼禄有点失望,又问:“你以前都吃什么?在家的时候。”
“吃土。”赫尔格没好气地说,“吃垃圾,吃树皮,喝风和酸雨。”
尼禄瞪大了眼,面露惊恐,慢吞吞地问:“骗我的对吧?”
“对,骗你的。”赫尔格说,“其实是吃智人小孩,尤其是那种金头发的最香。”
尼禄吃吃笑起来,赫尔格不明白有什么好笑,反问他:“那你觉得呢?我们吃什么?”
“钓鱼和捕猎?”尼禄说,“山裏有熊吗?狼呢?雨季的时候会不会涨水导致海水倒灌,会不会有海豚游到森林裏?”
“有啊,”赫尔格说,“水位一年比一年高,原来城市的遗址都被淹了很多,大楼泡在海水裏,水草和藤蔓覆盖到四层楼的高度。船只要一个冬天不从水裏拉出来盖好,第二年就会坏掉,完全不能用。城市边钓上来的鱼大部分都不能吃,肚子裏都是塑料和电池,除非再往海裏再开一些。”
“嗯嗯。”尼禄听得津津有味,赫尔格硬着头皮继续说,“虽然出海一次代价很大,也有遇上风暴的危险,但如果遇上运气好的时候,收获会相当可观。鱼熏干之后能保存很久,或者拿去换一些玉米或是别的什么。”
“总之就是在夏天水草丰盛的时候,尽量多存储一些,少量用于种植,毕竟没被污染的土壤和淡水很少,大多在海拔较高的地方,能用来耕作的面积实在有限。”赫尔格看着盘子裏精致又优质的食物,忽然也没了食欲,“至于冬天嘛……完全看命。”
“开春的时候,森林裏非常漂亮,满地都是小花,下过雨后树根的落叶下都是菌子,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猎到野兔。”赫尔格说,“但是春天越来越短了,秋天也几乎没有。闷热的夏天无尽拉长,白天热到根本出不了门,蚊虫蜘蛛多得要命。冬天呢?冬天又每年都比每年更加漫长,土壤冻得十分结实,又滑又冷。”
赫尔格撑着下巴,叉子把青菜戳得浑身都是洞,尼禄说:“这个世界没有了春天和秋天,真是无法言说的伤心事。”
赫尔格清了清嗓子,故意道:“像你这样的,在野外根本无法生存。”
尼禄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我同意。只是世界不是属于强者的,而是属于弱者的。”
赫尔格“哼”了一声。
“因为脆弱,所以特别需要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在这个残酷世界生存的一寸席位。”尼禄说,“在远古的大自然,人类面对狮子老虎、豺狼鬃狗又有什么胜算呢?所以弱者总是绞尽脑汁、总是竭尽全力,才能活下去。”
赫尔格有点明白了——他想起在最初见面的时候,尼禄也曾坦然道“我很脆,但不弱”。
“好吧好吧,”赫尔格彻底没脾气了,“算你厉害,不管什么都有道理可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