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什么血统优势,也就是图个新鲜,带出去有面子罢了。说到头也是个男人,又高又壮的,相处起来肯定还是女孩儿更好。”少女说,“你家主人看着很严肃,他平时凶吗?”
赫尔格实在不太适应这种类型的话题,硬着头皮说:“凑合吧,偶尔任性。”
少女听到“任性”两个字却是笑了:“好像你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赫尔格干巴巴地否认:“没有。”
“真羡慕啊,找个好主人不容易。”少女老成地说,“我之前听说过有用兽人血做药浴的,还有用指骨做杯托的,好在我主人没有这些嗜好。”
赫尔格听她云淡风轻地讲出这些恐怖词汇,表情十分精彩,少女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啊,你是野生种吧。”
赫尔格很不喜欢“种”这个字,完全与牲畜无异,但他还是点点头道:“你不是?”
“当然不,”少女说,“我是在洁城出生长大的,8岁的时候进的城市。”
洁城虽说叫做“城”,其实就是城市南边的一片贫民窟,所谓“洁”大概也只是对比东湖垃圾场而言。赫尔格此前倒是听说过,几乎所有因不慎怀孕而诞下的暗人都被抛弃在那裏,他们长到一定年纪,会被人口贩子看上,笼络到孤儿院养起来,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卖回到城市裏做玩物。这么想来,眼前的少女估计也是因为容貌出众,所以小时候就被挑中培养,只为在拍卖场卖个高价。
这样一来,赫尔格对自己的任务倒是不抱希望了,既然少女从小就是以“被好的主人挑中买下”作为人生目标而教育长大,不大可能会愿意协助葬送这份光明的未来。赫尔格不做他想,那种孤儿院肯定不是什么适合小孩成长的地方,也带不来任何美好的童年回忆,要让她回去或者过更糟的生活,还是留在唐麒身边做一个宠物,后者显然更加诱人。
“我叫小海,你呢?”少女问。
赫尔格心不在焉地答了,只因隐约感知到人群中一道与众不同的目光,他红眼一扫,快速筛掉好奇的打量,甄别出那道目光的来源——一个平端着一盘子香槟的雅人侍应生逡巡与宾客之间,和赫尔格四目相交,又快速地错开了。竟然是上次来传信的那个雅人。
赫尔格倒是没想到,除了他自己之外,这个宴会裏还被x安插了不少其他人。
雅人见他和小海在闲聊,没有任何表示,但赫尔格就是觉得自己被严密监视着,令他有些火大。
“怎么了?”小海问,“你看什么?”
赫尔格回过神来——没想到这少女竟如此敏锐,想来长大的过程中少不了察言观色,说:“没,太多人盯着我看了,不舒服。”
小海笑起来:“还在意这个啊,那看来你主人对你是真的不错。”
“这是你第一次被买下吗?”赫尔格问。
“当然不是了,我都19岁了。”小海说,“之前被一个老头买来送给他儿子,在那个家住了3年。”她端正秀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颇为违和的轻蔑,这神色看在赫尔格眼裏,叫她的美大打折扣,“虽然是个智人,却是个傻子,连最低的等级都评不上,可惜老头是个a级。去年老头过了工龄该退休了,傻儿子又顶不上用处,只能把我卖了换钱,一家人也搬到九区去了。”
赫尔格没有回应,像是出了一会儿神,忽然问:“你去过城市外面吗?”
小海不解地看着他。
“不是说洁城,我的意思是城市外面,更远的地方,有森林和海洋的地方。”赫尔格没有看他,反倒是看着尼禄的后脑勺说的。
“是你来的地方吗?”小海问。
赫尔格点点头。
“没有,”小海说,“我听说那裏条件很差,每天只能在泥汤裏抓老鼠吃,时而炎热干旱,时而暴雨数月,山洪滚着泥沙石头,把房子都能冲垮。”
赫尔格已然听懂了,心头想着——你的名字叫做“海”,却根本连海是什么模样都没见过,不知道海有多么广袤无垠,想象不出海是多么深不可测。同是城市豢养的小孩,成长的结果也是天差地别的。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多做解释,只道:“是这样的。”
尼禄和唐麒看似也和老师说得差不多,正在暂时道别。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在城市裏的生活。”赫尔格最后丢下这样一句话,迈开腿,站回到了尼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