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才成了宫裏人的笑话,她不想再来自取其辱。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道不该来,明知道来了看到的东西绝不会让她欢喜,可她依旧挖心挠肺地难受,最后还是过来了。
可谁知甫一进门,她便瞧见了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就那么如一个痴情郎般立于窗外,痴痴看着窗内的人。
而那人就那么随意地携起他的手与他说话,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她似乎说了什么惹恼男人的话,可她的神情并不紧张,甚至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般,还微微带着笑意。
男人也果然并不袖手离开,依旧站在那裏,似乎即便再恼怒,也舍不得离开。
看着这一幕,顾凝芷心想,原来,他对那女人的纵容不只在床上。
原来当他喜欢一个人时,也会跟她一样,即便是将自尊心放到对方脚底下,如果对方踩得快乐,他也是高兴的。
原来,他真的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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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再次被自己激怒,闻弛却并不打算就此罢手,他接着又面带笑意地问道:“据说那高臺上被布置得犹如仙境?不知与现在的永干殿比,又如何?”
干承帝到此时还是沈默地看着闻弛。
闻弛却继续道:“宓妃仙臺上一曲幽姬舞,陛下可曾心动?
问完,闻弛也不等干承帝回答,便自顾自道:“也对,不然也不会大半夜流连忘返了。”
闻弛说完,轻轻嗤笑了声,随后伸手便要关窗。
随即,一只布满伤口的手掌便撑在了窗户上,那男人压抑着怒火,沈声说道:“你既如此好奇,朕便邀你一游,如何?”
于是灯会中途,便有龙辇在众目睽睽中离开永干殿,前往栾庆宫。
而后在宫中所有有心人的眼中,干承帝将闻弛从龙辇上抱下,带着他登上了本是为宓妃生辰特意搭建登仙臺。
这一下,下面的人都傻眼了。
这见过宠妃给不得宠的下脸子的,但是也没见过这么下脸的。
这简直就是在别人最得意的门面上糊屎了。
有些宫妃都忍不住在心中为闻弛吶喊叫好了。
闻弛上来之后才发现,上面确实也就那样,无非就是个比较漂亮的花园子,而且即便围拢了透明透风的帘帐,其实还是有些憋闷的。
干承帝将闻弛放上轮椅,沈默地带着他在上面逛了一圈,然后看着他不说话了,好像在问“现在你满意了吧?”
闻弛知道有些事情过犹不及,于是便干脆出声回答道:“我不满意。”
干承帝一怔。
“凭什么你自个儿在这裏独自逍遥消受美人恩,让我一个人等了整整一晚上?”闻弛这句话带着三分赌气三分娇蛮,倒有了些以前的样子。
干承帝刚刚建起的堤防却也在顷刻间消散。
他声音一下子柔和下来,鲜见地解释道:“朕没有受美人恩。”
闻弛哼了一声,“我不信,听说宓妃都跳那舞了,你忍得住?”
听了这话,干承帝无奈笑道:“那舞我都见过不知多少回了,有什么值得忍得住忍不住的?”
这话说得闻弛也是一楞。
那怔楞的样子,只比以前犯傻时更令人可乐。
干承帝不由便笑出了声。
“这样,你若实在好奇,朕便也舞一曲与你瞧瞧,可好?”
闻弛听了,更傻了。
高臺上的其他人也傻了。
之后被传上来的乐师们奏起舞乐之后,看着中央翩翩起舞的人,也傻了。
就是下面看热闹的,走远点角度足够的话,也足以看清那臺子上到底是谁在跳舞,而后整个后宫的人都傻眼了。
原来那幽姬舞由女人舞来,是妖娆妩媚,腰身不断扭动弯折,几乎将女人的所有优点展露无疑。
可那舞由干承帝跳来,却成了摆动胯部,由足部大力的踩蹬代替轻盈的跳跃,那弥漫全身的荷尔蒙的味道,简直有点熏到闻弛了。
他瞪大了眼睛,与所有人一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男人却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舞到尽情处,甚至解下了外袍,裏衣衣襟大敞,汗水一滴滴从他胸膛上滑落。
而更令人侧目的,却是他脸上的神采,和身上如虹般不可触碰的气势。
好似天地间的所有的一切归属于他,连头顶的明月都只能乖乖听话地出来只为他发光。
而看者们的心臟,更是都随着他的脚步跳动着,一下一下,似乎再也脱离不了他的掌控。
受影响最严重的还是要数闻弛。
那男人一边尽情舞动着,一边却始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闻弛被他看得心臟忍不住怦怦跳,最后实在没忍住,却是扶额笑了——即便如此,他的眼睛也似有了自己的意志,不愿意离开眼前那几乎像是在黑暗中独自发光的男人。
而那男人也不想就这样放过闻弛。
他一边跳着,一边一步步朝他走过来,那每踏一步,就好像踏在闻弛的心臟上,让他的呼吸都不由紧张起来。
在鼓点的最后那一下,那个似乎汇聚了天地间所有光彩的男人,忽然来到他面前低下腰身,一边喘着气,一边却双目紧紧抓着他,满脸笑意地问道:
“那,阿弛,你动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