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虞并不排斥这样忙碌的时间安排,因她在皇子府其实没什么事可以做,参加青晏学堂倒也能打发时间。
于是苏娇虞很是积极,她起床洗漱,赤足踩在地面,神情轻快地挑选今日去学堂需要穿哪件裙裳。
季归褚就坐在榻上,静静地看着苏娇虞。
帘帐半遮半掩,容貌美丽的男人一袭中衣,长发慵懒地垂落,一副困倦的病美人模样。
季归褚看苏娇虞挑选裙裳,看她苦恼琢磨今日去学堂要梳怎样的头发戴怎样的发簪。
见她的珠玉首饰,衣裳鞋袜,所穿所用,皆是他所选。
季归褚心间的混乱微微散开,他心情变得平静。
此刻的季归褚,状态其实并不好。
他体内潜藏的蛊毒被昭国使者用计引发,他的骨头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就像躺在炼狱中一样,若非季归褚早已习惯疼痛,他早就被折磨地发了疯。
“小娘子,我想为你梳发,可好?”季归褚温和出声。
听到季归褚唤她,苏娇虞动作顿了一下。
其实,苏娇虞闻到了季归褚身上的血腥味,他昨晚回来后,身上便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在药味檀香中隐约勾勒,就像在白雪间染起的血火。
他这般爱干凈,竟然没有註意身上的血腥味,所以苏娇虞猜,他心情应该很是不佳。
苏娇虞昨晚在入睡时已经做好了醒来装作乖巧懵懂面对季归褚的准备。
然而让苏娇虞没想到,季归褚竟然神色如常,对她温温柔柔,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苏娇虞暗暗思忖,昨夜也许是因为季归褚被其他的事情惹恼了,所以神情才那般奇怪。
既然季归褚看着她时没有杀意,那靠近他应该无事罢。
于是苏娇虞走向季归褚。
在苏娇虞贴近他时,季归褚眼睫颤抖,他拿过苏娇虞递来的发簪。
季归褚抿紧唇线,轻轻勾起小娘子乌黑柔软的发丝,她的发丝柔顺,一根一缕,贴近脸颊的发丝染了些温软的热度,让季归褚撩在指尖,有些依恋地勾了勾。
苏娇虞奇怪地看季归褚一眼。
季归褚对她是没有杀意,这没错。
但是......季归褚给她的感觉就像在克制地接近她一样,似乎有一种浓烈的欲.望被他压下。
“好了。”将发簪戴入苏娇虞的发髻,季归褚声音低哑。
他放开指尖的秀发,指骨有些无法抑制的颤抖。
苏娇虞註意到他越发苍白的脸,她眼皮微跳,说:“夫君,你还没有喝药,我去让小厮快点把药熬好。”
季归褚却说:“今日不必让小厮煮药。”
“可是,你要好好喝药......”
季归褚抬手,指腹轻轻抬起苏娇虞的脸蛋,他直勾勾望着她,“今日不必。”
苏娇虞接下来没有说话,因为季归褚突然将唇压下,唇瓣相贴,她的思绪被分散。
半晌后,苏娇虞与季归褚搭了马车离开皇子府前往青晏学堂。
刚刚坐在马车内,苏娇虞看了下坐在面前的季归褚,男人垂着眼皮,就像寡言的仙人。
察觉到苏娇虞的视线,季归褚抬睫,对她勾起脆弱的笑。
苏娇虞对他回了笑容,只是她心裏忧愁:夫君似乎变得爱女色了,甚至还因此不怜惜身体,不喝药,怎么办?
马车启程,苏娇虞很快没了旁的心思,因为狭窄封闭毫无缝隙的空间让她感到不适。
苏娇虞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透出可怜。
她闭上眼睛,准备装睡熬过这一程。
另一边,观察着苏娇虞的状态,季归褚心裏有了答案。
苏娇虞确实是被华真妃子加害的那个小姑娘。
小娘子身体不适的原因找到了,原来不是因为他的靠近,而是因为害怕牢笼般的空间。
想到此处,季归褚眸色晦暗,心底忽然泛起烦躁,但也许还是因为他,小娘子当时被关起来,不正是因为他么。
她无知无觉,并不知晓她身上存在蛊引。
与此同时,她亦不知他带兵兵临殷国,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将她夺走。季归褚本来的打算是攻下殷国,将苏娇虞抢过来,但因殷国说要将三公主嫁给他,于是一切阴差阳错,变成如今模样。
僧人的预言中,殷国三公主是他命中的妻子,是他的药引,能治疗他的不足之癥。
无论是蛊毒或是天生病痛……他都离不开她,不管怎样,苏娇虞都将与他绑在一起。
苏娇虞正在闭眼假寐,突然有一阵冷风吹到她脸上,微微吹开她脸蛋的发丝,苏娇虞惊讶,她睁开眼。
她看到马车的帘帐被季归褚拉开,车窗也打开了,男人撑着下巴将手肘搭在车窗的木框边缘,漫不经心地盯着外面的场景。
“夫君?你不冷么?”苏娇虞问。
听到她的声音,季归褚侧眸,他望着苏娇虞,温和说:“小娘子,我在看风景。”
季归褚什么时候有了坐马车看风景的习惯?苏娇虞心裏嘀咕,而且隆冬时节,他靠在车窗上,一定很冷罢。
不过,季归褚心血来潮看窗外风景,这让苏娇虞在马车上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车内不再像牢笼了。
苏娇虞暗暗松口气。
因为今日所坐的马车并不像牢笼,苏娇虞进入学堂时步伐带着轻快,心情不错。
六公主季迎婷见到苏娇虞,先是躲在长廊的柱子后左右看了看,接着才敢凑过来。
“皇嫂,四哥没跟你一起啊。”季迎婷说。
苏娇虞眨眨眼,“他送我来学堂后有政事处理,就离开了。”
“太好了。”季迎婷松口气,随即觉得在苏娇虞面前这般庆幸不太好,于是立马补充说,“不是、我是说四哥得到天子重视,可以处理那么多政务真的太好了,我五哥每日都因为得不到重视没有职务而郁郁寡欢......”
原来五皇子没什么职务么?苏娇虞听了季迎婷话,心裏默默地想。
有时六公主随口说出的话苏娇虞都会琢磨一阵,因为那些都是她不知晓的信息。
到了青晏学堂后,众女开始一日的修习。
朝时之时,众贵女在青晏学堂上了一节古琴课。
晌午歇息的时间,众女一边安静用宴,一边听从麓国请来的乐师弹奏时下最流行的琴曲。
下午,原本的刺绣课被换成了骑射课。
自从季归褚代了骑射课先生这一职务后,青晏学堂每日的课程都会有骑射课。若是课程安排的时间已满,那骑射课就会随便挑一个替掉那个课程,透露出霸道。
“四哥他怎么会有时间回来上课。”季迎婷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
与众贵女不同,苏娇虞并不讨厌骑射课,也许是因为她的父王就是一位领兵打仗的王,她嫁的夫君,又是一位将军。
“你四哥其实并不可怕,而且,骑射课可以锻炼身体呀。”苏娇虞安慰季迎婷。
“可是真的很累……”季迎婷哀嚎,又说,“我四哥真的很可怕,皇嫂你不知道,他、”
季迎婷说着说着,声音微顿。
苏娇虞:“怎么了?”
季迎婷不敢把她小时候撞见季归褚在宫裏杀人的事情说出。
“没事。只是、只是、皇嫂你才会觉得四哥不可怕。”
苏娇虞笑了笑。
在走向青晏学堂马场的时候,苏娇虞心裏开始思索,据她所知,季归褚临走前告诉她,他上午会去兵部,中午则是到王畿郊外军营。
他实在忙碌,然而这般忙碌的情况下季归褚竟然还能到青晏学堂上骑射课。
“下午居然赶回了皇宫么......”苏娇虞喃喃出声。
“皇嫂,怎么了?”
苏娇虞回神,她对季迎婷摇摇头,“无碍,我们快些去上课罢。”
到了马场后苏娇虞发现今日的骑射课有些不同,阳光落在场地,聚集了一些威国人和苍国宫人。
青晏学堂的学生只是观众,马场上竟被宫人画出了打马球的边界。
苏娇虞看到季归褚与威国太子在一起,看架势应当是要比试马球。
她又见季归褚表情始终淡漠,侧头与身旁的威国太子谈话,她心底泛起了点古怪,季归褚没有看到她么?
接着,苏娇虞被季迎婷扯到亭子裏,季迎婷说,“我打听到了,方才威国太子突然带人来找四哥,说要比试马球,因昨天的打猎比试不了了之,他还未看到我四哥的实力。”
“不过大家都觉得威国太子是想耍威风,他肯定是想在马球比试上出尽风头让大家看上他,这样他才好挑选联姻对象。”
“只是......威国太子偏偏跟四哥比试马球。”季迎婷说着,瑟缩肩膀。
“我夫君打马球很厉害吗?”苏娇虞好奇问。
“岂止是厉害,简直是疯子。”季迎婷打了个哆嗦。
内宦高喊一声,马球比试开始了。
苏娇虞下意识看向赛场。
场上是两拨人马,一边是季归褚为首的苍国人,一边是威国太子等威国人。
当两方人放在一起比较时,很明显能看出威国人大多比苍国人更加身材魁梧。威国人在力量上占据优势,于是在开始,苍国人落了下风。
只是,季归褚还未有动静。
苏娇虞没看旁人,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季归褚,男人穿高靴,墨发冠起,骑在马上,不急不慢。
似乎是察觉到苏娇虞的视线了,季归褚抬眸瞥了一下小亭,苏娇虞想了想,对他比了个打气的手势。
季归褚翘了翘唇角。
随后,他手握玄色马球画杖,身影迅然,就像话本裏月色提剑,斩杀恶鬼的剑客。
或者说他就是那恶鬼,残忍凌厉,将剑客吓得节节败退。
场面局势一瞬反转。
苍国人立马占上风,最终,威国太子因季归褚的攻势太过凌厉,一个措手不及,噗通从马背上跌落。
“苍国四皇子胜!”内宦高呼。
“果然是四哥那疯子赢……”季迎婷不以为然说。
苏娇虞听到她的话,眼睫微垂,不止是六公主,在场所有人对季归褚的赢都不感到意外。
众人怕他,但又觉得他理应为苍国争得胜利。
“皇嫂?你去哪?”六公主看到苏娇虞忽然起身离开小亭。
苏娇虞离开小亭,走到赛场外围边界,她看向季归褚。
他已翻身下马,内宦慌裏慌张捡起被他丢下的马球画杖。
苏娇虞察觉到季归褚的脸很是苍白,她神情一顿,刚才在比试时苏娇虞就有些怀疑,现在看着季归褚的样子,她心中确信:季归褚应当是在强忍病痛。
苏娇虞朝季归褚招了招手。
季归褚立马走向她。
“夫君,你身体无碍么?”苏娇虞出声。
季归褚望她一眼,眸色莫测。
随后,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身边,一下子靠在她身上,像是幼兽找到了归属。
作者有话说:
来和老婆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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