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虞对季归褚心情覆杂。
“我活着,你不喜欢?”季归褚瘦白的手抓着苏娇虞的手指,他的体温极冷,眼神也变得冰冷,让苏娇虞的牙齿打了颤。
苏娇虞咬了下唇,盯着季归褚,眼泪忽然滴答落下。
季归褚一楞。
苏娇虞的眼泪说来就来,季归褚可不知道她常常用这招装可怜躲避嬷嬷的管教,季归褚只见小娘子哭的伤心,像是对他担心至极。
她眸中溢出晶莹泪水,扑簌簌的,哭的可怜巴巴,眼尾红成小兔子。
“夫君,你竟还活着,你活着呜呜呜呜呜太好了,我差点被吓死呜呜呜呜......”苏娇虞扑到季归褚怀裏。
同样的话不同的语气,让季归褚有点怔然,他昳丽面庞茫然了一瞬,随即眨了眨眼,抬手柔柔地抚了抚小娘子乌黑的发丝,眼底的阴冷消失。
原来她是担心他,为他活着感到喜极而泣,不是盼着他死。
季归褚指尖微松,顺着苏娇虞的手指向上,摸到了她腕上的佛珠。
“小娘子,你还戴着这佛珠。”男人嗓音有点哑,也许是因为经历了一场毒发的痛苦,季归褚神色有些倦怠,透出脆弱的温顺。
赠予他佛珠的僧人告诉他,他的妻子将是化解他此生悲苦的救赎。
“夫君送我的见面礼,我自然一直戴着。”苏娇虞说,用一双哭过的眼睛柔柔盯着季归褚。
将守护我的佛珠送给你,是因为我打着不再放过你的主意。季归褚看着苏娇虞哭的微红的眼睛,心底病态地想。
“小娘子,我有些困。”季归褚说,温温乖巧,“你能陪我睡觉么?”
苏娇虞被他抱在怀裏,他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轻轻闭上眼睫。
苏娇虞没什么困意。
她差点以为季归褚要死了,她心裏又惊又乱,结果转眼间就无碍了?
苏娇虞并非期待季归褚死去,季归褚还活着,她当然松口气。
她只是感到奇怪,季归褚的反应让苏娇虞心裏疑惑重重,季归褚醒来后,第一反应不是喝药也不是让御医探脉,而是把她抱在怀裏,就像在寒冷的冬夜裏汲取温暖。
男人胳膊用力攥紧她的身体,安稳的呼吸若有若无擦过她的发丝。
他抱着她时,为何这般安心,就像被治愈了般。
苏娇虞忽然感到很古怪。
距离季归褚上次毒发,过了一段时间。
苏娇虞平时参加青晏学堂,休沐之时则多在府中休憩娱乐。
季归褚似乎不喜欢她跑太远,苏娇虞隐约察觉到季归褚这个男人喜欢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所以她装作乖巧,老老实实呆在府邸内,与巧莺打六博或是买一些坊间话本看,以此打发时间。
然而,苏娇虞内裏是个坐不住的。
逐渐适应苍国的环境后,苏娇虞少了些战战兢兢,越来越放松。
她看话本看到厌烦,雪融春来,眼见是踏青游玩的好时节,苏娇虞生出了些出府游玩的心。
她许久未出府了。
就连年末皇宫宫宴,苏娇虞也被留在了府中。因季归褚身体不好,年末天气过于寒冷,他身上病痛发作,苏娇虞不得不留下来照看他。
一来二去,苏娇虞发现季归褚每次病发都很喜欢抱住她。
虽然他平时也喜欢靠近她,但在他病发的时候,他对她的亲近甚至有些失去理智。
难道抱着我能治他的病?联想到季归褚在她面前些微失控的样子,苏娇虞心裏冒出这个荒诞的想法,随后因为觉得这个猜测太过荒谬,便抛之脑后了。
苏娇虞最终将季归褚的行为解释为:也许是因为他病发太过疼痛,所以需要抱着一个人,让他有所依赖。
春花烂漫,冷冰冰的四皇子府也难得因为春日的温暖染上了些暖意,与季归褚一道用过午膳后,苏娇虞扯了扯他的袖角,乖巧询问:“夫君,我想出府游玩,可好?”
季归褚低眸瞥她,神情温雅,“你想出府只需告诉我一声,并不需要这般小心翼翼。”
见季归褚如此好说话,苏娇虞微微怔楞。
难道是她多虑了?季归褚偶尔流露的控制欲是她的错觉?
早知道他这般容易同意,那她怎会装乖巧装到现在,就在苏娇虞这般思考时,季归褚柔柔的嗓音传到她的耳中,“不过,小娘子若是能邀请我,那自是最好的。”
苏娇虞歪头看他,他无辜对她眨眨眼。
两人对视半晌。
苏娇虞见男人神色温顺,眸光无辜,心裏却知道了:果然,他不想让她远离他。
也不知道季归褚这是黏人还是烦人。
苏娇虞暗暗嘀咕。
苏娇虞自然没有拒绝季归褚与她一同游玩的请求。
毕竟她还常为她这夫君总是忙于政务并不歇息而感到担心,不管季归褚再怎么厉害,他终归是凡胎肉身,需要休憩。于是,出去游玩能带着季归褚一起,苏娇虞觉得是好事。
她还可以借机增进与季归褚的感情,夫妻之间,多多相处,益处多多。
苏娇虞这般想着,心情轻快地跟季归褚一同坐上了游玩的画舫。
季归褚为苍国立下大大小小的战功,不管是情分或是本分,天子常常赏赐四皇子府金银,赏赐大方的很,金银财宝能抵一辈子,甚至几辈子都花不完,就像没想过季归褚能用完一样,所以苏娇虞的病美人夫君其实也算是富可敌国的。随意包下一个画舫,轻轻松松。
画舫浮在碧蓝湖面,天空与湖水交接,连成一线,就像巨大的琉璃明镜,苏娇虞趴在画舫阑干,望着面前美景,心旷神怡。
若是能听小曲看美人姐姐跳舞就更好了......可惜,季归褚并不喜欢旁人,偌大的画舫上,除了船夫、仆从外,只有季归褚与苏娇虞二人。
“小娘子,过来,小心摔下去。”季归褚清澈温雅的嗓音在苏娇虞身后响起。
苏娇虞想了想,她已经在这裏看了一刻钟了,也已足以。于是转身走向季归褚,季归褚伸手,很是自然地牵住她的指尖,男人身穿玄色宽袖,腰系金纹绶带,不言不语时,透着阴戾,却在苏娇虞面前笑得没有脾气,乖巧病弱,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季归褚牵着苏娇虞的手,带她坐下。
苏娇虞收回指尖后,心裏默默嘀咕:相处了几个月后,季归褚对她是越发温柔了。
但苏娇虞并没有明显察觉到季归褚对她的喜欢。
甚至,他依然没有与她圆房。
季归褚像是忘记圆房这件事一样,可明明,她是他的妻子,圆房这种事十分正常才对,苏娇虞也并没有因为自己不爱季归褚而排斥他。
她的夫君样貌美丽,待她温和,隐隐约约透出宠爱的架势,又不近其他女色,若从表面上看,季归褚是一个好夫君,就是这样的好夫君,竟然迟迟不肯与她圆房。
这让苏娇虞常觉疑惑。
难道因为身体太病弱所以不能圆房?
苏娇虞不止一次想。
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季归褚掩饰得太好,这些时日内,苏娇虞只会看到他温温柔和的一面,从未看到过任何阴冷情绪的流露。
苍都京城和天下间关于季归褚这个罗剎恶鬼的吓人传言却不曾减少。
长时间找不到证据,苏娇虞有些怀疑了,难道真的是传言夸大?
有许多疑问未解决,苏娇虞与季归褚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相处。
此时,二人中间隔了桌案,坐下之后有小厮走来,小厮小心翼翼端了一个鎏金匣子放在桌案上,随后恭敬退下。
苏娇虞望了一眼匣子,不知道那裏面装了什么。
她又抬睫看向季归褚,男人含笑望着她,他美丽的眼睛盛着微光,苍白的手搭着下巴,有点慵懒,像一只猫。
苏娇虞觉得他今日心情格外好,就像等待抚摸的小动物。
苏娇虞眨了眨眼,忽然想起阿雪了,她问:“夫君,隆冬已过,要接阿雪回府么?”
季归褚嘴角的笑僵硬一瞬。
他与小娘子出来游玩,本应是二人独处的时间,为何小娘子还惦记着阿雪那畜生?
在小娘子心裏,他的地位难道不如阿雪吗?季归褚心底扭曲。
“春日融融,森林万物覆苏,阿雪自然是喜欢待在森林,我怎能强行将阿雪从森林中带回呢?”季归褚抿了下唇,声音轻轻。
若是一次还好。苏娇虞会觉得季归褚对自己的爱宠十分宽容。
但是三番两次,季归褚都拿阿雪喜爱森林来搪塞,苏娇虞自然察觉到季归褚不想让阿雪回府。
夫君这又是在想什么呢?苏娇虞暗暗琢磨,并不能想出季归褚阻拦阿雪回来的原因。
苏娇虞哪知道季归褚连一只狼的醋都吃,她只是心裏嘆息,不能摸阿雪的皮毛了,有些可惜。
然而,比起阿雪那只在森林撒野的狼,现在重要的是安抚好面前的季归褚。
苏娇虞看了看季归褚,果然见他因为她片刻的不理会而露出些落寞,男人长睫微垂,乌色的眸望着桌案匣子,苍白雪肤如琉璃易碎脆弱。
“夫君当真心善,对阿雪如此宽容。”苏娇虞假装不知道季归褚的小心思,夸讚季归褚。
季归褚身上的落寞消散殆尽,立马弯了弯眼角。
见到他笑,苏娇虞下意识也对他笑了一下。
苏娇虞发现季归褚实在脆弱,动不动就咳嗽,需要她经常待在他身边,又发现季归褚实在是缺乏安全感,只要她不怎么理他,他就会露出落寞。
且隐隐约约的,苏娇虞察觉到季归褚对感情的表露与常人不同。
他从来不会对她说爱呀心悦,但他的表现总会让苏娇虞误会他心悦她。
可是再仔细观察季归褚的反应,又不像爱她的模样,他似乎只是为一些古怪的事感到心情愉悦,他的情绪与寻常郎君的爱不同。
他并不是真的爱她,她亦不是。
难道要与季归褚一辈子逢场作戏么?
苏娇虞也撑起下巴,脸蛋放在玉白手心,幽幽想。
若季归褚能一直这样对她好,即便逢场作戏,那也可以。
见苏娇虞做出与他一样的动作,皆是单手撑下巴,直勾勾望着对方,季归褚翘了翘唇角,“小娘子,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么?”
什么日子?
苏娇虞一楞。
季归褚心情这般好,难道今日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么?莫非......是季归褚的生辰?可是,她嫁入皇子府后就从管家那裏了解过季归褚是在夏日诞生,现在不是他的生辰。
苏娇虞心裏疑惑,面上,她不想拂了季归褚的喜悦情绪,她轻轻掀起眼睫,模糊地说:“值得庆贺的日子。”
她的话语这般敷衍,若是在寻常季归褚早就发现了苏娇虞心裏茫然,可他根本想不到苏娇虞竟会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于是季归褚没有发现异常。
季归褚将桌案上的匣子打开,匣子内的金玉软布上躺着一支粲然美丽的簪子,簪头镶嵌红玉,灼灼如烈火,颜色浓烈,恍惚间,又有些血色的诡谲。
“小娘子,这是送你的生辰礼。”
苏娇虞看见匣子裏的发簪,楞了一下,接着,又听季归褚说,“你的及笄礼并未举办,是么?我想为你补办及笄礼。”
男人拿起匣子裏的发簪,他起身,低下腰线,檀香拂过苏娇虞的脸蛋,轻轻拢起她的发丝,将簪子插入乌黑发间。
靠近苏娇虞时,他眼睫抖了抖,随后坐下,抬起宽袖微微挡住面庞。
挡住了喉结滚动。
苏娇虞下意识摸了下发簪,簪子镶嵌红玉,像血色凝聚,诡谲美丽,与她发间乌色、指尖雪色交迭,季归褚盯着她,眸色微深,更觉喜爱。
他喜爱看到这样的反差。
“夫君?”苏娇虞摸着发簪的手微抖。
她怎么又从季归褚身上感到一种诡异的情绪,就像是毒蛇盯着她。
苏娇虞看向季归褚,眸色狐疑。
男人抬着宽袖,遮掩唇角勾起的弧度,他笑意诡谲美丽,眼眸却弯起了无辜的弧度。
宽袖半遮他的下半张脸,苏娇虞只能看到他的病弱乖巧。
“小娘子,你嫁给我,你要陪我生生世世呀。”
作者有话说:
苏娇虞:夫君突然撒娇,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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