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迎婷添油加醋,说书一般告诉苏娇虞发生了什么。
原来苏娇虞“失踪”后,众人以为因为楚婉然把苏娇虞锁在书库裏,所以给了歹人机会,歹人掳走了苏娇虞,而喜爱苏娇虞的季归褚怒不可遏追上歹人,与歹人大战,最终残忍地杀死歹人,把苏娇虞救出。
歹人掳走苏娇虞,自然是不存在的事情。
或者说,带走她飞檐走壁的“歹人”正是恶鬼季归褚。
只是一场乌龙。
不过,知道了楚婉然要把她锁在书库裏这件事后,苏娇虞瞇了瞇眼。
“四皇子妃,对不起,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楚婉然向苏娇虞低下脑袋,声音颤抖。
见到清高的楚婉然在苏娇虞面前低下骄傲的脑袋,季迎婷在旁侧拍了拍手,就差说一声“好!”。
说什么鬼迷心窍,实则就是嫉妒皇嫂。季迎婷心裏唾弃楚婉然假惺惺的行为,楚婉然最初就不该做出把皇嫂锁进书库的事情。
虽然季迎婷已经从苏娇虞口中了解到楚婉然的行为并没有实质伤害她,季迎婷依然看楚婉然不顺眼。
皇嫂没事,只是因为皇嫂运气好。
楚婉然总是自诩名门贵女,清高至极,不愿同流合污,然而却还做出此等小人行径,可谓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虚伪至极。
此时,楚婉然站在苏娇虞面前与她道歉,楚婉然悄悄打量着苏娇虞,见小娘子看着娇娇软软不像是有脾气的,楚婉然心中紧绷的情绪稍松,猜测苏娇虞应当是好说话的。
楚婉然又想,苏娇虞常常与六公主季迎婷在一起,只是六公主的跟班罢。
若这位殷国三公主没有嫁给四皇子,也许六公主都不会跟她在一起玩,楚婉然心裏微酸地想。
楚婉然没有直接与苏娇虞接触过,她只是凭借表面,认为苏娇虞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好欺负的娇弱小娘子。
于是楚婉然可怜柔弱对苏娇虞说:“四皇子妃,这其实是误会一场,我没有想要害你,只是想与你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既然是误会一场,能否请皇子妃您劝一劝四皇子殿下,今日,四皇子殿下还未弄清事情原委,就迁怒家父,他离开青晏学堂后,四皇子府就派人把家父抓起来了,家父任吏部尚书一职,对苍国涉及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四皇子殿下这般任性妄为,岂非是谋害良臣?”
季迎婷在旁边听了,一下子不乐意了。
楚婉然这话不就是说这一切都是皇嫂与四哥小题大做,还暗示说四哥不分青红皂白,以公徇私,加害苍国忠臣吗?
虽然四哥凶残,但四哥做事从来有理有据,更不会残害忠良,楚婉然这就是在污蔑!
季迎婷怕苏娇虞娇软柔和,无法应对楚婉然,于是她出声插话,“楚婉然,皇嫂与你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让你与皇嫂开这种恶意的玩笑了吗?而且我四哥与吏部尚书的事情那都是朝堂之事,你莫要在这裏擅自妄言!”
“且你刚刚还说鬼迷心窍,哼,鬼迷心窍?你为何偏偏鬼迷心窍去害我皇嫂?”
“六公主殿下,我怎是害四皇子妃?若我真的要害四皇子妃,我何故回头去寻她?现在四皇子妃安然无恙,一切都是乌龙,你莫要咄咄逼人。”楚婉然胸.脯起伏,抖着手对季迎婷说。
季迎婷才不相信楚婉然是真心回头去寻苏娇虞,按照季迎婷对楚婉然的了解,楚婉然回去寻找苏娇虞,极有可能是怕事情败露被她严厉的吏部尚书父亲呵斥。
“我看,你今日所做就是嫉妒我皇嫂!”
季迎婷话语直白,楚婉然身子颤了颤,她眼中溢出泪花,“六公主殿下,你的话也太过刻薄了,四皇子妃明明没有什么事,且我已经被关在惩戒室裏一下午,难道不够么?”
接着,楚婉然看向苏娇虞,“四皇子妃,我知道您是好人,不会误会伤害无辜之人,六公主殿下与我不和,想借此发挥,可是,四皇子妃,您知道我对您并无恶意。”
见到苏娇虞安然无恙,楚婉然立马觉得自己之前想把苏娇虞锁在书库裏的行为没有什么过分的,只是一个小玩笑罢了。
她被迫与苏娇虞道歉,心裏自然不愿,与苏娇虞说话,也带着敷衍,并没有真心认错。
然而,楚婉然与苏娇虞的二姐姐苏慧明的手段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苏娇虞甚至想打一个小小的哈欠。
见苏娇虞不回答,楚婉然有点急,她的父亲吏部尚书被四皇子府的人关起来了!定是季归褚因苏娇虞的事情迁怒!
楚婉然继续对苏娇虞说:“四皇子妃,您是四皇子殿下的妻子,您劝一劝四皇子殿下,让他莫要随意加害忠臣,放我父亲出来。”
闻言,苏娇虞淡淡看楚婉然一眼。
楚婉然没有註意到苏娇虞微冷的眸色,楚婉然继续说:“四皇子妃,您是殷国人,寡闻消息,也许并不知道四皇子殿下并非什么好人,他被称为恶鬼罗剎,众人恐惧他……”
“楚女郎,我夫君怎样,与你何关呢。”苏娇虞低了低眼皮,打断楚婉然的话。
接着,苏娇虞语气温软,平静地说,“我夫君对你把我关起来这件事很是生气,他并不想轻易地原谅呢。”
吏部尚书之事苏娇虞心中存疑,但她当然不会给楚婉然机会让楚婉然在她面前诋毁季归褚。
于是苏娇虞冷声说:“至于你父亲吏部尚书的事情,我夫君派人找吏部尚书自然是有原因,怎会是因私事迁怒?若是政事相关,楚女郎这般劝说我岂不是误了苍国大事。且我夫君是四皇子殿下,楚女郎你凭什么妄议我夫君呢?你是什么身份?”
楚婉然没想到苏娇虞竟比季迎婷还要直接不留情面,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你、”
另一方面,苏娇虞满口都是夫君夫君,让认为自己差点能嫁给季归褚的楚婉然心中彻底郁卒。
楚婉然心气高,受不得这样的折辱,她深吸几口气,本想与苏娇虞继续说话,与她争吵,然苏娇虞忽然冷冷看向她。
小娘子眸色极冷,淡薄冰凉,让楚婉然脊背窜过寒意。
就在楚婉然怔楞之时,青晏学堂的主事赶紧带着女嬷嬷抓了楚婉然,“楚女郎,你太不知好歹了!四皇子妃心善并没有过分追究你的错,你应该感激才是!可莫要再惹怒四皇子妃了!”
要是四皇子妃被惹怒,向四皇子告状,那青晏学堂岂不是完了?!主事怕的要死。
“主事,你为何这般对我?”被女嬷嬷们抓住胳膊,楚婉然瞪大眼睛,虽然青晏学堂可以小小地惩罚一下犯错的贵女们,但怎能如此粗鲁地对待她?
“我父亲是吏部尚书,你怕四皇子,但你也怕我父亲,你怎能让嬷嬷把我绑起来?”楚婉然厉声呵斥。
学堂主事冷笑,“是,楚女郎说的不错,在下怕四皇子殿下也怕吏部尚书,然而今日过后,你父亲是否是吏部尚书,那还说不定呢。”
苏娇虞回到皇子府,不久后听说吏部尚书因为贪污受贿,被天子革了职位,全家流放。
苏娇虞指尖敲了敲桌案,觉得微妙。
又过了几日,季迎婷按照之前闲谈的约定,派侍女送来了桃花酿,从季迎婷派来的侍女手中接过桃花酿,苏娇虞走在四皇子府的长廊,忽然瞥到季归褚。
男人站在长廊上,乌发雪肤,眸子漆黑,廊下湖水幽幽,季归褚的身影在月色下映照在湖面,留下一袭剪影,游鱼甩动尾巴迅速游过,泛起涟漪,就像在害怕他的影子。
苏娇虞下意识抱紧怀中桃花酿,心中陷入思忖,吏部尚书被革职的时间太过凑巧,且是四皇子府的人负责处理此事,她很难不去猜也许与吏部尚书之女楚婉然把她锁在书库裏这件事有关。
希望不是她自作多情,如此想着,苏娇虞跑到季归褚身边。
小娘子娇小纤细的胳膊抱着一壶桃花酿,她轻轻跑来,像是扑来了桃花醉意。
苏娇虞突然问季归褚:
“夫君,你当真没有为我做什么吗?”
若是寻常人也许会对她这句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摸不着头脑,然季归褚一下子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了。
“吏部尚书贪墨,自然是早就存在的事情。”季归褚的指腹轻轻点在苏娇虞额间,他眸子乌黑,幽幽艷艷,“我只是寻了一个合适的时候,处理他罢了。”
“毕竟,谁也不能欺负我的小娘子。”
月光洒落,落在男人肩膀,渡过他的腰线,他语气透着强势,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苏娇虞抱紧怀中桃花酿,只觉醉人的酒意传到她的鼻尖。
苏娇虞恍惚间,觉得季归褚此时的神情周身的阴冷看上去当真不像好人。
但他在维护她。
呼吸微滞,她咽了咽,说:“夫君,六公主送来了桃花酿,我们今晚饮酒,可好?”
“......”
苏娇虞被氛围感染,邀请季归褚月下饮酒,然而等小厮摆好了坐席酒盏青觞后,苏娇虞才想起季归褚并不能饮酒。
她的夫君身体病弱,应好好休养,怎能饮酒呢?
苏娇虞直接拿走季归褚眼前的酒盏。
季归褚端坐在席位上,他肌骨如玉雪,面容好看如凌凌仙人,为了与小娘子一同饮酒,季归褚特地换了白衣宽袖,绣浅金色云纹,风雅翩翩。
男人本做好与小娘子一起饮酒赏月共度风雅的准备,他想,他有容华美貌,举止优雅,若是与小娘子饮酒轻谈,小娘子见他样貌好看,是否就会喜欢他一点呢?
但季归褚没有想到苏娇虞竟如此体贴关心他的身体,只见小娘子俯身,柔声关心说:“夫君,我差点忘了你并不能饮酒,我帮把酒换成清茶罢。”
于是,苏娇虞把季归褚面前的酒盏换成盛了清茶的茶盅。
季归褚抿唇,他低了低脑袋,几缕乌黑发丝从肩头滑落,透出落寞可怜,在这一瞬,他忽然感到不甘,因病恹恹的身体,他竟不能喜爱的女子一同饮酒。
季归褚心底升起暗意。
若是直接把小娘子锁起来,与她紧密相处,会不会比现在的克制更好?
因苏娇虞的身体对他而言是药引,让她治愈了他后,他就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与她相处了。
“夫君,莫要伤心,待夫君身体痊愈后,夫君再陪我一起饮酒。”苏娇虞一边为自己倒上桃花酿,一边柔柔安慰季归褚。
季归褚低下的长睫轻轻抖了抖。
不知是因为苏娇虞语气笃定他今后身体会痊愈还是因为苏娇虞的话语透露出她愿意与他一直在一起的想法,季归褚觉得他心口的闷痛淡了些。
很快,病美人身上的失落消散,他对苏娇虞翘了翘好看的唇,笑的勾人。
苏娇虞抬睫,见季归褚直勾勾地看着她笑,她心裏疑惑,夫君心情怎么突然看上去很好?
心裏虽然疑惑,苏娇虞下意识对季归褚露出微笑,也对他笑,弯了弯娇丽的眉眼。
接着,苏娇虞开始饮浓郁醉人的桃花酿。
苏娇虞不排斥饮酒,她的母亲喜好酒,经常带着她小酌一杯。
在母亲离开后,苏娇虞也常常让殷国宫人做一些花酿果酿,偶尔夜色独酌。
苏娇虞捏着酒盏,余光瞥见季归褚,她感到一些恍惚,嫁给季归褚前,因父亲殷王并不喜欢她饮酒,所以她只能在殷国宫殿独自找一个角落悄悄饮酒,无人相伴,如今,竟然有病美人夫君坐在她身旁陪她饮酒......
她眸光微颤。
苏娇虞思绪有些发散,她曾以为季归褚娶她,是因为他之前是无人敢嫁,娶不到妻子,所以听到有美人要嫁给他,就立马答应了这桩婚事。
但事到如今,苏娇虞早已察觉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她常常对季归褚娶她感到疑惑,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解释。
虽然季归褚说他喜爱亲近她是因为她体内有春雪蛊的蛊引,但苏娇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得知了春雪蛊的存在后,苏娇虞在青晏学堂中查阅了一些医书资料。
若真的是因为春雪蛊,那疑云重重。
首先,她体内何时有了蛊引?总不能是她嫁给季归褚后才有的吧?她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了蛊引。
接着,医书中说让蛊引发挥作用的最好办法便是阴阳调和,春雪蛊能护住心脉,所以季归褚为何不与她圆.房直接让春雪蛊发挥效力护住他的心脉,他现在寿命岌岌可危,然他却一片淡然,并不着急。
其次,季归褚偶尔给苏娇虞的感觉是,他此前也不知道蛊引在她体内,似乎是与她接触后才知道了。
那季归褚为何娶她,依然是一个未解之谜。
应当还有什么原因......没有什么明确的依据,仅仅来自直觉,苏娇虞本能感受到季归褚还瞒了她什么事情。
思虑幽幽,苏娇虞不由得多饮了些桃花酿。
因苏娇虞只是一个身体有些柔弱的小娘子,她的酒量并不是很好,平时只是浅浅地小酌,此时思虑着季归褚为何娶她,不知不觉,苏娇虞多饮了一些桃花酿。
肉眼可见的,小娘子的脸颊染上绯色,醉意晕染,她的眼眸极其潋滟,眼角朱红泪痣也变得更加勾人。
“夫君……”
季归褚微微怔忪,喉结滚了滚。
而小娘子柔柔唤完他后,就直接趴在桌案上,不再理会他,像是陷入困倦中,漂亮纤细的肩胛骨伏下,青丝散乱,呼吸轻缓。
季归褚走进,把她抱起,放在腿上。
苏娇虞眼神微微迷蒙,因为醉了,所以整个人变得懒骨头起来,软软地贴在季归褚怀中。
她睁着眼,静静地看着季归褚。月光朦朦,落在男人山根鼻弓,苏娇虞见他下颌瘦削,脖颈苍白,一副病的不行的脆弱模样。
苏娇虞心想,她夫君到底能活多久,他的模样真是让她担心。
这般忧愁着,苏娇虞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季归褚的脖颈,抚摸苍白肌肤的纤细血脉。
季归褚喉结滚动,忽然握住苏娇虞的手腕。
他低头,唇瓣轻轻触碰到她的指尖,随后张开薄唇,舔.舐酒意般含.住。
“小娘子,我似乎有些醉。”
作者有话说:
苏娇虞:......ovo醉的人不是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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