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慧明暗暗攥紧丹蔻指甲,心中郁郁。方才,苏娇虞并不知道,苏娇虞走在宫道上,旁侧苍翠遮掩间,恰好是昭国一行人。
昭国太子与苏慧明在苍国宫人内宦的引领下前往宫宴。
巧莺与苏娇虞的说笑声清脆传来,昭国太子侧头,一眼望过去,看到了苏娇虞。
在苍翠遮掩下,小娘子的面庞娇丽,昭国太子心间划过异样的熟悉感,一时失神。
苏慧明清清楚楚看到昭国太子脸上的怔楞,她心中升起危机感,一阵铺天盖地的慌乱传来。
昭国太子会娶苏慧明,是为了报答苏慧明的救命之恩。
殷国归属昭国,殷王带着二公主苏慧明和三公主苏娇虞到昭国参见天子。见了昭国天子后,殷王有政事处理,于是留下二公主苏慧明与三公主苏娇虞自行玩乐。
苏慧明眼巴巴去讨好昭国贵女们,苏娇虞则是带着侍女不知道跑到哪裏闲逛。
苏慧明找昭国贵女们,昭国贵女们听说苏慧明是殷国公主,本以为她是那位殷国先王后的女儿,对她开始客气有加,一番交谈,发现苏慧明不过是小妾宠妃的女儿,一下子甩了冷脸。
苏慧明难堪回到歇息的住处,察觉到苏娇虞的房裏的侍女巧莺神色匆匆慌忙,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苏慧明心底好奇,于是偷偷进去看。
结果发现竟有一受伤的男子被丢在房间地面,那男子受重伤,神智不清,苏慧明见到苏娇虞竟敢藏一个男子在屋裏,她大惊,本想找殷王告状,在惊慌离开时,突然被男子一拽。
“是你救了我么,我是昭国太子,被刺客所害、”男子断断续续,勉强睁开眼,看到了苏慧明。
“......”
随后,苏慧明把昭国太子移到自己屋中,谎称自己是昭国太子的救命恩人,昭国太子感激,于是许诺娶她,向昭国天子讨要了圣旨,迎娶殷国二公主为侧妃。
苏娇虞出门寻药,回来看到屋内的伤者已经离去,她以为是那人自己离开了,于是不再多管。
昭国太子重伤,一直待在屋内休养,所以苏娇虞离开昭国时,也不知道自己救的人是昭国太子,心裏只是当做随手救了什么阿猫阿狗,早已忘却。
苏娇虞活的自在,苏慧明却被这件事折磨,心底深处总是不安慌乱,生怕被发现她偷了本该属于苏娇虞的东西。
此时此刻,苏慧明拦在苏娇虞面前,面上越是得意跋扈,内心就越是卑微。
苏娇虞见苏慧明拦着她,不让她向前走一步,苏娇虞嘴角微微抽搐,她语气淡淡,“二姐姐对我可真是姐妹情深,作为昭国使者来苍国,第一时间不去见苍国天子,反而是来寻我,昭国太子不是喜爱二姐姐么?容许二姐姐在苍国皇宫如此乱跑么,多危险呀。”
这话刺痛了苏慧明的心,嫁给昭国太子后,她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好,虽然有了些荣华富贵,但所有金银钱财都被昭国太子的正妃把持,昭国太子的正妃是一个狠角色,此次昭国太子出使带着侧妃苏慧明而不是正妃相伴,并非是因为昭国太子与正妃感情不好,而是因为昭国太子需要正妃留在昭国,稳住局势。
在昭国太子正妃的打压下,苏慧明在太子府中小心翼翼,伏低做小,活的战战兢兢。
好不容易离了昭国,随昭国太子独行有了喘息的机会,到达苍国皇宫却见昭国太子将视线落在了苏娇虞身上。
苏慧明怕昭国太子想起救他的人是苏娇虞,于是赶紧称身体不适暂时离开,转头来寻苏娇虞,想让苏娇虞莫要前往宫宴。
“你莫要前往宫宴!”苏慧明咬了咬唇,忽然说。
苏娇虞只觉得苏慧明莫名其妙。
“巧莺,我们走。”苏娇虞对巧莺说,不再理会苏慧明。
“苏娇虞、你、你、你站住、”苏慧明心裏慌极,口不择言,“你嫁给季归褚,日子定不好过吧。”
“今日宫宴,苍国天子邀请众人,怎么只有你一人,你丈夫季归褚呢?”
“我的好妹妹,嫁给季归褚那个疯子是不是受苦了,他是不是常常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眼见苏慧明说话越来越难听,苏娇虞顿住脚步。
她冷冷回头。
这几日她心情本就不好,越发不想挂上温软的伪装,而苏慧明却还在这种时候来......苏娇虞觉得晦气。
“苏慧明。”苏娇虞一字一句,清澈的眼眸泛起寒意。
“公、公主......”见到苏娇虞露出这样的神情,巧莺声音颤了颤。
也许因为殷国先王后就是要强的性子,在殷国先王后的教导中,苏娇虞内裏也是一个冷性子。
巧莺有点急,怕苏娇虞生气做出什么。虽然苏慧明该死,但苏慧明现在是昭国使者的身份,苍国天子邀请昭国使者,肯定不想看到昭国使者出事。
就在巧莺着急想怎么平息苏娇虞怒气时,一道鞭子直接砸到苏慧明身上。
九节软鞭狠毒,毫不怜香惜玉,剎那间皮开肉绽,似乎有白骨翻出。
“啊!”苏慧明哪受过这样的伤,登时惨叫。
男人语气阴戾,幽幽出声:“哪来的蠢货。”
见苏慧明如此惨,苏娇虞的怒意微散。季归褚走到苏娇虞身边,苏娇虞先是惊讶于他竟然会来参宴,接着感到一些微妙的不自在,她垂了垂眼睫,站在原地,小娘子不言不语,肌肤剔透,看上去乖巧安静,如春华美好。
看着苏娇虞,走到她身边,鼻尖嗅到小娘子身上熟悉的软香,季归褚微微翘了翘唇。
“你、你是什么人,我是昭国太子侧妃,你要是伤了我,昭国不会轻饶。”苏慧明痛的要死,眼中蓄满泪水。
看清季归褚的面庞,苏慧明稍楞,这男子太过好看,也太过可怕。
莫非是苏娇虞请来的侍卫?苏慧明心裏飞快地想,或者是苏娇虞的姘.头!也对,苏娇虞嫁给季归褚那个罗剎丑八怪,平日裏肯定是寂.寞,有几个狗腿子姘.头不足为奇。
季归褚瘦白的手握着软鞭,直接又是一鞭子,抽到苏慧明身上。
他笑的残忍,“昭国不会轻饶又如何呢,你现在是在苍国的地界。”
苏慧明看到季归褚的眼神,心裏升起莫大的惊慌,就像看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事,浑身如筛子般开始颤抖。
这个男人会杀了她。
苏慧明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就在苏慧明以为自己要被残忍地折磨致死时,苏娇虞忽然出声,小娘子轻飘飘扯了下可怕男人的袖角,“好了,夫君。”
听到苏娇虞的声音,苏慧明一楞,几乎是不可置信,什、什么?苏娇虞称这男人为夫君,苏慧明隐约意识到来人的身份,发抖哆嗦。
“四皇子殿下。”苍国皇宫的大监跟上来,看了一眼现在的场景,人精似的,恭敬出声,“天子还在等待您与皇子妃过去呢。”
真的是季归褚。
苏慧明瞪大眼珠,目眦欲裂,难以相信。
季归褚不是一个凶神恶煞的丑陋罗剎么?
苏娇虞平静地看了一眼苏慧明,有些厌烦,心中想,一方面,母亲生前总是告诉她,让她与苏慧明好好相处,另一方面,季归褚若是杀了苏慧明,也许会给季归褚惹上麻烦,否则,她才懒得拦住季归褚。
“苏慧明,你好自为之。”
苏娇虞说完这句话,拉着季归褚,离开了这裏。
苏慧明浑身疼痛,被鞭子抽出的鲜血绽开,血花落在地面,洒落一地,她又疼又怕,又惊又吓。
居然是季归褚......想到刚才所看到的,苏慧明久久不能回神,季归褚与苏娇虞的感情竟如此好,不、或者说就像季归褚在单方面讨好苏娇虞。
苏娇虞嫁给季归褚,她不仅没有被疯狗罗剎折磨痛不欲生,反而被季归褚好生对待,被季归褚那样的人讨好。
想到这裏,苏慧明身体抽搐了几下。
她常常用苏娇虞嫁给季归褚的不幸来安慰自己,此时,忽然觉得自己与苏娇虞比起来,不管自己如何挣扎,那都是云泥之别。
“慧明?你怎么了?谁伤的你?”昭国太子等不到苏慧明,带着一众人前来寻,见到狼狈倒在地上的苏慧明,昭国太子惊讶。
苏慧明楞楞的。
“慧明?慧明?”昭国太子扶起苏慧明。
苏慧明一下子回神,她害怕惊慌地倒在昭国太子怀中,紧紧地攥紧昭国太子的衣襟。
不管怎么样,昭国太子对她是真心的。苏慧明安慰自己,虽然昭国太子误认为她是救命恩人才娶她,但昭国太子待她是真心的,他喜爱她的容貌,他喜爱她,要不然,也不会顶着正妃的压力,总是去寻她过夜。
“慧明,告诉孤,是谁伤了你,孤定不会轻饶。”
“是、是、”苏慧明下意识想告状,接着声音兀地一顿。
不行!不能让昭国太子与苏娇虞有过多牵扯。
于是苏慧明赶紧伸手搂紧抱住昭国太子,“不!不!只是妾身不小心、”
昭国太子身体僵硬了一下,才回抱住苏慧明。
虽然苏慧明样貌也算得上是佳人,他平时是喜爱的,但他刚才瞥到苏娇虞的模样,对比之下,莫名觉得自己应当喜欢的是那样温软的小娘子,苏慧明对他变得没什么吸引力,混在许许多多的美貌贵女裏只是平淡无味。
而且,苏慧明此时头顶金簪凌乱,身上都是血,一点华贵的样子也没有。
想到他身边还跟着昭国侍从和苍国宫人,昭国太子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带苏慧明过来到苍国,是因为苏慧明求着他,说她想见一见远在苍国的妹妹殷国三公主,这让昭国太子心软,觉得她心善怜人,所以才带她前来,没想到她竟这般丢脸,像疯婆娘似的,一点也没有贤惠温柔。
昭国太子勉强挂着面子,遮掩了心底升起的烦躁和几分厌倦。
另一边,苏娇虞扯着季归褚的袖角向前走,季归褚垂睫看着小娘子攥住他袖角的纤细指尖,男人眼中泛起柔和。
苏娇虞不知道季归褚在偷笑,她蹙着眉,把季归褚拽到一处小亭。
小亭典雅,假山花丛幽静,宫人稀少。
走入小亭中的一男一女样貌美丽,小娘子模样娇俏如天上仙娥,脸上神情淡淡,白嫩的脸蛋透出不近人情的冰凉淡漠。她拽着男人的袖角,男人乌色的发垂过肩头,肌肤苍白,漆黑的眸子,微挑的眼尾,他的骨相透着薄情,此时却是低着眼睫,小心翼翼望着纤细袅娜的小娘子,无辜温和。
“小娘子?”季归褚站在苏娇虞面前,温温出声,透着乖巧和受宠若惊,“我们不去参加宫宴么?”
小娘子没有直接与他去宫宴,而是到这样可以独处的地方,季归褚喉结动了动,看着苏娇虞的眼眸更是晕染细碎星光。
接触到季归褚这样无辜的眼神,苏娇虞身体一僵,她顿了顿,慢慢说;“夫君,刚才的事,谢谢你。”
季归褚笑了笑,说:“小娘子,我不是说过么,所有威胁到小娘子的人,我都会帮小娘子处理。”
“你不必亲自动手。”季归褚伸手,想摸一摸苏娇虞的发,但指尖到半空时,忽然犹豫,微微顿住,接着不情不愿地收回。
小娘子似乎还未原谅他,他不能擅自接触她。
季归褚的车马到达皇宫后,就跟上了苏娇虞,他一直跟在不远处,幽黑眸中映出她的模样。恍惚间,只觉得就算不接触她,只是静静地看她,他心尖的疼痛就会有所缓解。
林叶流水声窸窣,苏娇虞抬睫,打量了下季归褚。
他身穿玄色宽袖衣裳,黑色长袍,领口袖口有火风纹,他似乎更加清瘦了,宽袖罩在身上,在越发温暖的日光下,就像即将融化的凛凛冰雪。
窄细的腰系着金纹绶带,腰线凌厉,苏娇虞微微晃神。
多日不见,夫君看上去更加脆弱诱人了。
苏娇虞敛了敛心神,语气不冷不淡,“夫君怎会来参宴?有要事么?”
接着,苏娇虞又说,“夫君这样病弱的身体,还是待在府中好好休息好,毕竟夫君现在不能与我这个药引接触了。”
她就像束起眼瞳的猫,幽幽静静的。
季归褚低头,黑色的发丝从他耳边微微散乱,男人神情落寞依恋。
“想你了。”他突然低低说。
季归褚向前走了一步,与苏娇虞几乎脚尖贴着脚尖,他的衣袖似有似无罩在她的身上,檀香沈沈。
他抬手,瘦白的指尖指了指自己,眼睫如羽,眼眶微微绯色,美丽勾人。
“小娘子,你真的不思念我么,一点点也不行么?”他指着自己,小心紧张。
刻意地,露出自己的脖颈、好看的脸。
苏娇虞挑了挑眉。
季归褚这是想用男色勾引她?
作者有话说:
苏娇虞:男人,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