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虞的声音忽然一顿,差点发出惊呼。
季归褚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放着卷册书籍的架子上,在苏娇虞心砰砰跳时,男人低敛长睫,唇瓣轻轻地碰到她的唇珠。
顾忌着身后的书架,生怕一个不小心撞倒架子,苏娇虞手脚僵硬,动也不敢动,因此唇上的触感异常清晰地传来,柔柔凉凉,苏娇虞感受到他的唇形,触碰到他舌尖的温度。
苏娇虞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楚婉然的小动作根本没有影响到她,所以她对季归褚的突然出现感到茫然。
“夫君为何来,想我了么?”抓到空隙,苏娇虞轻声说,唇随着话语轻轻相碰,季归褚抓她更紧。
“只是我要上课,古琴课的女先生还等着我,夫君先放下我,傍晚我就能回府了,到时......唔、”苏娇虞的话被季归褚打断,他狠狠咬了一下她的唇瓣,直接把她拥入怀中,二人衣袖相碰,苏娇虞失重,下意识勾住季归褚,让自己倒在他怀裏。
小娘子如同投怀送抱,季归褚丢了温柔矜持,发狠地亲吻她。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呼吸亦是慌乱。
苏娇虞余光瞥见旁侧密室,她捧住季归褚的脸,轻轻回应他的唇舌,在空隙间温软小心说:“夫君,我们离开这裏好么,这裏有一处密室,看起来有些渗人。”
她委婉地说着,不忍提起季归褚曾被关在这裏的猜测。
然而季归褚聪慧,他忽然分开与她的亲吻,低声问:“小娘子,你发现了,对么?”
季归褚垂了眼睫,羽睫翕然,眸色脆弱,昳美靡丽,眉眼亦是极致的惊艷。
苏娇虞见他脆弱神情,见他眼底晃着凄然,她心中一颤,也许是她恍惚,她觉得季归褚此时的脆弱可怜并非伪装,而是他的心情真实如此,他心裏确实在害怕。
若季归褚之前真的被关在此处密室,那他会害怕,是正常的,苏娇虞暗想,接着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季归褚的发丝,用最轻最柔的嗓音安慰道:“夫君,那些事都过去了。”
小娘子对他的同情怜悯,季归褚何尝察觉不到。
季归褚握住她的手腕,他看着她,嗓音极哑,“我并非怕这裏。”
“小娘子,我是来寻你。”他的指尖又抖了抖,俯下腰线,再次吻住苏娇虞。
苏娇虞不知道季归褚到底是怎么了,怎么非要亲她,她被他亲吻,迷迷蒙蒙间思索着。
在季归褚勾了一下苏娇虞的舌尖时,她肩膀哆嗦了一下,战.栗间瞥见季归褚望她的眸色,她楞了楞。
紧接着,如惊雷般,苏娇虞恍然惊悟,并非季归褚他害怕密室,而是季归褚怕她被关在密室裏面!
苏娇虞心情剎那覆杂。
她未曾想到,季归褚竟如此在意她,竟会因她的安危而感到害怕。
苏娇虞知道季归褚有些喜欢她,她以为只是浅浅的喜欢,只是寻常男女间的暧昧情爱,她想,也许只是因为什么春雪蛊的原因,他不得不亲近她,时间久了,他自然而然对她产生了感觉,所以他就喜爱她了。
她觉得季归褚对她并非真正的爱,所以她心裏有些不在意,只想利用些什么,让季归褚能够进一步爱上她。
然而,苏娇虞此时,被他亲吻着,感受着他心口的跳动,碰到他颤抖的指尖,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犯了些错误。
从心底深处,她以为季归褚是一个冷情之人,认为不管季归褚在她面前是温柔还是可怜,他都是在伪装。
但现在季归褚却在因为担心她而发抖......苏娇虞她竟茫然了,不知要拥有怎样的态度,不知道要怎么对待季归褚对她的这份担心。
在苏娇虞微微出神时,季归褚搂抱着她,男人身材高挑,将小娘子窈窕娇小的身躯紧紧地拥在怀中。
一阵疯狂失控后,他的力道渐渐变得平缓,亲昵地吻着她,温柔如细雨。
被亲的晕晕乎乎间,苏娇虞觉得这般情况下,她无法推开季归褚。
他急迫的亲吻居然是因为害怕失去她,他怎么这般让人怜惜......
一时间,美丽的男女温温拥吻。
苏娇虞有些失神,没有註意到身体撞到架子上,旁侧琴谱书册已是摇摇欲坠,直到嘭的一声,书册散开,砸落地面。
如水落湖面,惊醒浮鸢。
“……”
苏娇虞心口起伏,喘着气,她的眉眼已经染上绯色,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惊艷诱人。
季归褚又能好到哪裏?
男人呼吸紊乱,他的心跳的极快,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心臟,这般快的跳动,若是寻常,他早已是剜心之痛,然而此时,竟无任何疼痛,只是酥酥麻麻,柔软舒悦。
这是药引的作用么......季归褚微楞。
季归褚抬起苏娇虞的下巴,盯着她,情不自禁地他低头,又舔了舔小娘子的唇珠。
苏娇虞眨了眨染雾长睫,楚楚地望着他。
半晌后,她依偎在季归褚怀裏,柔声问:“夫君,能告诉我你曾经在这裏遭遇了什么吗?”
苏娇虞决定这次不再暗暗套话,而是直接询问季归褚,让他亲口告诉她他的事情。
提到在青晏学堂发生的过去之事,季归褚眼底的柔情潋滟有些散去,阴冷煞意在心胸浮现,眸色漆黑与乌色的墨发相融。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下意识望向密室的方向,忽然瞥见密室楼梯墻壁上的恶毒之语竟被墨水涂掉了,墨水微干,显然是刚刚所涂。
而会做这样事情的人,只能是发现密室的苏娇虞。
男人怔忪,眸中的寒意顿散。
再次看向苏娇虞,季归褚难掩动容。
季归褚捧起苏娇虞的脸,直勾勾地望着她,眸中升起碎光,接着,他直白地对苏娇虞说,“小娘子,你怎待我如此好呀。”
听到季归褚夸她,苏娇虞神色有点僵,感到了些不自在。
她只是思索着如何才能让季归褚更加喜欢她,如何让他彻底爱上她。
但季归褚真心地看她时,她产生了些犹疑。
如同此时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眸中像是亮起了星辰,一瞬燃亮幽幽夜色,他眼中的光太过炙热,似乎将她当成一簇业火明灯,苏娇虞下意识觉得有些承受不住。
她不由得想,对这样看着她的季归褚,她内心对他的态度是否太过冷漠?
苏娇虞对季归褚勉强笑了笑,“你是我的夫君,我当然待你好。”
说这话时,苏娇虞心裏升起心虚。
她恍然间有一种她是一个风流郎君,而季归褚是被她的花言巧语欺骗的无辜美人的错觉。
罢了,目前更重要的事情是了解季归褚。
压了压心虚,苏娇虞轻声问季归褚,“夫君,你曾在这裏待过么……”
季归褚看她一眼,眼睫微低。
“小娘子,若你想听,那你应当无法参加古琴课去见你念着的女先生了。”季归褚指腹点在苏娇虞的额头,声音轻柔。
他语气微酸,方才亲吻时,小娘子竟想着什么古琴课的女先生。
苏娇虞没想到季归褚连她上古琴课见女先生都要吃醋,她只是想,琴谱都不知道在方才的混乱中被她丢到了何处,更不要提去上古琴课了。
苏娇虞抬睫,与季归褚对视,“自然是夫君的事重要。”
书库内梨木书架排列整齐,一缕阳光轻柔地从窗槛拂过来,如金沙,照在那处散落着书册的架子旁,窗外桃花盛开,悠悠舒展着花瓣。
男人席地而坐,他本是排斥如此行为,因地面灰尘、空中绒光,皆会让他的心肺感到不适。
但此刻,季归褚抱着苏娇虞,病痛消失,他已失了些克制,觉得怎样也无妨。
季归褚将自己的伤疤在苏娇虞面前揭开。
苏娇虞坐在季归褚的膝上,静静地听着,她是位合格的听众,乖巧温顺,将脑袋靠在季归褚的怀裏,听着他跳跃的心臟,并不打断他的言语。
季归褚用平静的嗓音说起他曾被关在青晏学堂的密室裏,整整十日。
那时华真妃子刚刚露出真面目,变成一个背叛苍国、背叛天子、背叛丈夫的叛徒。
华真妃子在昭国人的帮助下离开苍国,无情潇洒。
然而,季归褚却被华真妃子丢下,很快,这位病弱皇子在苍国皇宫的日子变成炼狱。
天子因华真妃子的背叛感到愤怒,连带着对四皇子季归褚也生了厌。
为了躲避天子的迁怒,无人敢救助季归褚,宫人四散,生怕惹上祸事。
没了宫人、没了御医,季归褚病弱的身体恶化。
他的哥哥太子季元忠不仅没有念手足之情帮助他,反而落井下石,恨不得让季归褚直接病死。
季元忠讨厌季归褚,因天子之前对季归褚太过偏心了,天子爱华真妃子,将季归褚也当成最爱的孩子,就连季归褚的名字,也隐隐藏着天子的偏爱——季元忠只能忠于天子,而季归褚,却是能享受锦玉绸缎。
甚至,在华真妃子未背叛前,天子透露出了废嫡立幼的心思,这让太子季元忠何尝不忌惮季归褚,害怕季归褚抢走他的太子之位,又有皇后青氏每日在季元忠身旁耳提面命,种种因果作用,太子季元忠只想杀了季归褚这个会夺他未来皇位的弟弟。
华真妃子离开后,季元忠常常带人欺负季归褚,当皇后青氏兴办青晏学堂,季元忠提议要加一些密室,皇后青氏对爱子的提议自然同意,即使皇后青氏察觉到季元忠有着折磨季归褚的意图,她也未进行阻拦。
对大多数人而言,季归褚,这个宠妃的孩子,是一个威胁。
青晏学堂参照昭国的明燕学堂,设立的目的是为了培养才貌双全的贵女,日后皇室子弟娶妻,皆可从青晏学堂中挑选。
青晏学堂办起后,季元忠让宫人抓了季归褚,把他丢到密室裏。
季元忠在季归褚面前嘲讽道,贵女们不会嫁给你这个病秧子,若是她们知道你曾被关在这裏,那她们会作何想法?且你的母妃是叛徒,背叛了天子,谁敢爱你。
大雪隆冬,密室石壁冷如冰窟,少年季归褚又冷又饿,病弱的身体让他仅余一口喘息,他快要死了,然他的眼神却极其冰冷,幽暗残忍,就像彻底变成了恶鬼。
“......”
“我的老师救了我,他是曾经的一品上将军,封镇国公,现在是东宫太傅。”季归褚轻描淡写地说,他揉了揉苏娇虞的脑袋,“说起来,小娘子还未见过老师,日后得了空闲,可以带小娘子去见他。”
“被老师救了之后,他教导我武功,并告诉我若我要活下去,我只能为苍国建功立业。”季归褚抱着苏娇虞,察觉到她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低头,捏住她的双肩,与她额头相贴。
与她有些恍惚的眸子相视,季归褚抿了下唇。
“小娘子,你知道我曾被关在青晏学堂,像乞丐一样,你会厌恶我、嫌弃我么?”季归褚嗓音变得幽幽,最初,小娘子说要参加青晏学堂时,他担心小娘子也被陷害,被关在青晏学堂的密室,亦担心她发现他的狼狈不堪。
他的手轻轻移动,温柔地抚住苏娇虞的脖颈,就像她说错一句话,他就会掐她。
苏娇虞望着他危险的眸子,她颤了下眼睫,忽然说:“夫君,我们去报覆太子吧。”
“什么?”季归褚一楞。
“太子对夫君做了那么多坏事,夫君难道不想报覆他么?”
“他把夫君关在密室裏关了十日,那夫君也要把他关起来。”苏娇虞认真说。
她用雪白娇嫩的无辜脸庞说出这样的话,像是在努力“变坏”,这让季归褚心中的病态暗意全都散去,他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小娘子,莫要担心,我自然会报覆他。”季归褚柔声说,“我会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登上天子之座。”
现在太子季元忠确实被季归褚折磨得快要发疯,季归褚打他侮辱他,天子都不会管,众人视而不见,不敢帮太子。
季元忠虽然是尊贵的太子,但季归褚可以像对待乞丐一样对待他,在季归褚面前,他卑微地如一只丧家犬。
季归褚权势之大,太子根本无法动摇他。
季归褚心情不好,就可以随意找个理由找太子出气,太子无处喊冤。
苏娇虞看着季归褚柔和脆弱的美人脸,听着他温柔的嗓音,愤愤说:“可他曾经那么欺负你,一定要把他也关起来惩罚才行。”
她瞪大清澈眼眸,就像是在觉得她的病美人夫君被欺负了,一定要为他出气才行。
季归褚笑了笑,若是对小娘子说现在的真实情况,或是让她亲眼看到他的残忍血腥,小娘子会被他吓到罢。
“太子此时在何处?夫君你知道么?”苏娇虞的手轻轻握住季归褚的指尖。
说话间,苏娇虞好不容易压下狂跳的心臟,没有让季归褚发现端倪。
刚才季归褚差点要掐她,她有些后怕。
要稳住季归褚,转移他的註意力。
季归褚被小娘子温软的面貌蛊惑,没有发现她也许有些害怕,男人抱着小娘子,贪恋她为他带来的安宁,语气带着对太子的嫌弃,“小娘子为何要找那蠢货。”
苏娇虞就像束起利爪的小猫,狠狠说:“当然是为了惩罚他,报覆他。”
季归褚看着她,心尖愈加柔软。小娘子这般维护他的模样,让他满心柔情。
他故作困扰,温声问:“可若是我带着小娘子去寻那蠢货……骑射课的先生不在,骑射课该如何呢?”
“夫君,你难道想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郎一人去报覆太子么?”苏娇虞瞪季归褚一眼,似嗔似娇,季归褚半边肩膀都酥了。
“今日学堂的课我翘了,你自然也要翘课。”苏娇虞扯住季归褚的衣襟,强势说。
季归褚低声笑,眸光潋滟,“我听小娘子的。”
于是,身为青晏学堂先生的季归褚抱着苏娇虞逃了学堂。
太子季元忠今日在寺庙礼佛,据说是为了百姓为了今岁田地的丰收祈福,以展示自己对社稷的关爱。
季归褚一边派属下去抢太子府库的珠宝,按照苏娇虞的话,这是用于劫富济贫。
另一边,季归褚带着苏娇虞到了太子礼佛的慈恩寺。
被季归褚抱在怀裏,飞檐走壁,宽袖飞舞扬动,苏娇虞被他护在怀裏,她的心砰砰跳,惊异于她夫君的武功竟如此厉害,竟然真的像话本裏所写的侠客那般。
到了寺庙后,苏娇虞听到太子季元忠与随从的抱怨,譬如“怎么要在寺庙礼佛那么久,不就是装装样子么”“田地丰收是贱民的事情,孤能做什么”等等,恍惚间,苏娇虞更觉得她的这个病美人夫君变成了话本中威武的侠客,以剑指恶毒权贵,凛然如白月。
“太子,倘若您用心礼佛,让百姓相信您,也许天子就会给您兵权了。”随从劝太子。
太子不情不愿进入寺庙殿中,对着佛像跪下,并不知道守在外面的随从已经被他害怕憎恨的季归褚悄无声息打晕。
“嘶。”跪在地上时太子下意识皱了皱眉,双腿感到疼痛,这疼痛不会消散,一直伴随着他。
上次季归褚打断季元忠的双腿,季元忠福大命大,双腿没有废掉,竟然恢覆了,能够像正常人一样走路。
只是落下了点毛病,可以说是带着些残疾,太子对此遮遮掩掩,生怕朝堂上的大臣以太子容行有缺为由上谏弹劾。
太子忍着双腿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