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准备无法发挥。
苏娇虞抬眸瞥向季归褚,马车的车窗微微打开,风从外面吹进,帘帐起伏飘动,就像仙宫帐幔,缥缈青烟散去,仙人的模样显现。
他低敛长睫,瘦白的手支着下颌,小憩而眠。
季归褚的头发很长,鸦羽般的黑色,滑落肩膀,垂在腰下,当他闭着双眼时,就像一尊美丽的琉璃雕像。
他面容已经恢覆平静,与刚才映在苏娇虞眼中那般被情.欲晕染的靡丽模样不同。
苏娇虞扯了扯嘴角。
她的夫君可真能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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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娇虞意识到,季归褚想让她对他有真心,对此,苏娇虞感到苦恼,她面对季归褚,心底深处总有隐约的不安,总觉得他似乎还瞒了她什么,虽然只是虚无缥缈的直觉,但这样的感觉让她无法彻底放心地喜欢季归褚。
苏娇虞思来想去,决定努力伪装出喜欢上季归褚的样子。
然这其实有些困难。
苏娇虞在季归褚面前本来就是在伪装温软贤惠,假装是一位喜爱他的小妻子。
季归褚已经看透她对他的言语常常带着伪装的成分,若扯着季归褚,温软地同他告白,他很有可能会当做她在骗他,不会当真。
所以苏娇虞打算在生活小事上改变一下。
过了一段时间,夏季快要到来,趁着酷暑未至,春日的微凉轻风还尚存,青晏学堂举行了马球比赛。
暖阳微微焦热,空气弥漫着花香,苏娇虞穿了胡服,牵马走向马球比赛的场地。
在苏娇虞身旁,众女也都穿胡服,牵着马匹,大多容华丽丽。
贵女们叽叽喳喳,有抱怨说我不会打马球,有下赌註猜谁会赢的,混在一起,百花缭乱。
然苏娇虞依然是显眼的。
殷国三公主,确实当得起绝世美人的称呼。
她的肌肤毫无瑕疵,脸蛋美丽,长睫如羽,眼睛清澈,眼尾泪痣朱红昳丽。
苏娇虞面容娇软,拿着马球画杖,如提着玉兔明灯的小仙娥。
季归褚作为青晏学堂的骑射课先生,马球比赛这样的事他自然在,此时,季归褚站在场地外的画廊小亭中旁观此次马球比赛。
虽然青晏学堂的主事是请季归褚来旁观赛事,但他的视线只看苏娇虞。
他偏心至极。
众人早已习惯四皇子殿下的偏心。
季归褚见苏娇虞翻身上马,小娘子动作利落,透出与温软面貌不同的潇洒凌厉,这样的反差让季归褚微微晃神,他又见她脚踩马镫,小娘子穿着胡服高靴,高靴勾勒出她小腿纤细的线条,胡服让她看着娇艷若火,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虚幻美丽。
空气中弥漫的花香本让季归褚感到不适,但此时,他看着苏娇虞,恍惚间,也觉得自己有些醉于沈沈花香中了。
察觉到季归褚的视线,苏娇虞扭头,朝季归褚笑了一下,唇红齿白,笑容明艷。
她脸蛋透出健康的嫩红,白裏透红,就像生机盎然的花枝。
季归褚站在场外亭中阴影,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映出她的模样。
片刻后,季归褚见小娘子很快进入马球比赛中,她的註意力被场上的马球、同行的女郎们分散,不再註意他的视线,她理应生存在阳光下。
季归褚不想将视线从苏娇虞身上离开,所以他一直看着她。
渐渐地,季归褚似乎觉得,她眼中确实没有他,越是观看她的马球比赛,他越能看到,小娘子是如何不在意自己。
苏娇虞的目光落在马球,她执着于赛事,除了比赛开始前望季归褚的一眼,之后再也没有看向季归褚。
男人瘦白的手下意识想捏住腕间的念佛珠,接着却楞了下,后知后觉想起那伴随他多年的念佛珠早就被他送给小娘子。
他心思缓缓,抬眸看他的小娘子在马球比赛占得上风,看她唇畔带笑,见她为赢球而高兴地挥舞手中玄色马球画杖。
马球比赛一时半会儿难以结束,季归褚等待太久,身体隐隐感到不适。随着时辰变换,温度渐升,季归褚有些被越来越浓烈的花香呛到,他抬袖遮掩半张苍白脸庞,感到胸口泛起一阵一阵细密的疼痛。
季归褚微微拧眉,意识到自己的蛊毒将要发作了。
但他并不想此刻离开。
即便回去卧病在榻,没有苏娇虞,他也只是等待死亡将至罢了。
且小娘子似乎很想赢得马球比赛,她前几日一直拉着他,让他陪着训练。
季归褚脑海中浮现小娘子坐在马匹上,纤细娇柔的手握紧马球画杖,认真倔强的模样。
所以,季归褚怎能在她比赛的中途离去?
季归褚强忍着剧痛,静静地观看小娘子的马球比赛,他一动不动,等待苏娇虞的模样透露出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乖巧。
然而,在畏惧季归褚的人眼中,他们看不到季归褚的温顺乖巧,下意识觉将他当成罗剎。
譬如青晏学堂的主事,他见四皇子殿下唇线抿紧,肤白发黑,如艷鬼,便觉得季归褚周身透出生人勿进的阴冷,煞意幽幽。
青晏学堂的主事摸了摸脑门的冷汗,赶紧绕过这位祖宗。
主事一边走,一边看着马球比赛,同时心中猜测,祖宗神情如此差,是不是因为耐心不够了?等不及了?
这么想来,马球比赛的时间有些长了。
四皇子妃参加比赛马球,容易摔到碰到,温度越来越热,比赛也越发难熬……
青晏学堂的主事觉得,四皇子殿下定是心疼四皇子妃。
于是他赶紧加快了马球比赛的时间。
半晌后,贵女们的马球比试结束,赢者是苏娇虞在的队伍。
“皇嫂,你竟如此厉害。”季迎婷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眼睛亮亮地看向苏娇虞。
季迎婷还在马球比试前说她会保护好苏娇虞,称苏娇虞只需要坐在马上註意不要被撞伤或者是摔伤就好了呢。
季迎婷原本是想,皇嫂看上去这么娇弱,娇小怜人,打马球这种活动对皇嫂来讲肯定很困难,她要保护好皇嫂。
但没想到,苏娇虞竟这般厉害,几乎可以说是苏娇虞带众人赢了马球比赛。
苏娇虞根本不需要季迎婷的保护。
季迎婷差点被一贵女从马上撞下去时,还是苏娇虞伸出手拽了一下季迎婷。
面对季迎婷的夸奖,苏娇虞小小地笑了一下,她脸上带汗,下意识抬起指尖擦了下脸颊的晶莹汗珠,霎时,脸蛋如水洗般,季迎婷看的一楞。
又听到苏娇虞温温出声,嗓音软糯:“因为今日有比试,所以我提前练习了几日罢了。”
贵女们一般不重视马球比赛,苏娇虞私下努力一番,再加上她本就有骑射基础,所以她能够赢了众人,遥遥领先。
不过这不代表很轻松。
在春日暖阳下进行马球比赛,还进行了许久,对苏娇虞而言,自然是会累的。
她脸上都是汗水,顺着娇小的下颌滑落,滴入领口,她呼吸喘.喘,头都有些发蒙。
但苏娇虞嘴角挂着笑,笑的轻快。
因她赢得了马球比赛。
这样,她的打算就可以顺利进行了。
“练习了几日......皇嫂你莫要谦虚了,你就是厉害嘛。”季迎婷听到苏娇虞的话,佩服地夸讚。
季迎婷想,皇嫂是四哥的妻子,四哥打马球厉害,皇嫂打马球也厉害,这似乎没什么问题。
苏娇虞挑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对于她来讲,她辛辛苦苦努力赢得马球比赛不是为了让众人夸她厉害的。
苏娇虞想要马球比赛的头筹。
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向青晏学堂讨要一个奖励。
苏娇虞所在的队列赢得了马球比赛,而苏娇虞是带领大家赢得比赛的主要功臣,这不置可否,于是苏娇虞顺利地得到了她想要的头筹。
一些贵女们原本心底看不起苏娇虞,觉得苏娇虞只是依附四皇子的娇弱女子,马球比赛结束后,她们对苏娇虞转变了些态度。
这位殷国三公主,在马球比赛上的凌厉飒意,实在出乎意料。
因为此次马球比试是春日青晏学堂的结课仪式之一,比较特殊,可以带自己的侍女随从,所以巧莺也在场,苏娇虞下了马匹,走出赛场,巧莺跑过来给她递了帕子。
苏娇虞擦了擦脸上的汗,她抬睫,瞥了一眼季归褚,见他还等在亭子裏。
接着,苏娇虞没有向季归褚的方向走,而是向青晏学堂主事的方向。
青晏学堂主事身边围着一些贵女,都是在询问春日结课仪式后学堂的情况,问一问夏季休沐会有多久呀,学堂会不会在夏日裏办赏荷宴啊。
当苏娇虞走过来时,众人安静了一下,贵女们安静是因为佩服苏娇虞,主事安静是因为主事心裏想四皇子妃来他这裏作甚!快去找四皇子殿下啊!
“主事,我夺得了马球比试的头筹。”苏娇虞说。
“是,没错。”主事赶紧回答。
主事摸了摸脑门的冷汗,余光见季归褚走来,他更是冷汗涔涔。
主事心说,皇子妃你莫要与我搭话了四皇子殿下早就等待的不耐烦了,皇子妃您就快去见四皇子吧,没看到四皇子那阴森森的神情么?
“赢得头筹就能向青晏学堂讨要一个奖励,对么?”
“对对对。”余光见季归褚越走越近,主事对苏娇虞用力点头,又急急说,“四皇子妃,若您有什么想要的,待会儿让侍女传话就行了。”
“不必传话,现在就可以。”苏娇虞眨眨眼。
主事差点想直接叫出声,四皇子妃,您快去跟祖宗说话罢,别与我谈话了,否则祖宗会掐死我的。
苏娇虞像是看不到主事眼中的焦急似的,她继续用温软礼貌的语气说,“我想现在就向学堂讨要一个奖励。”
“好,到底是什么奖励。”主事只想快点把这尊大佛送给四皇子。
“把先生给我。”苏娇虞脸上带笑,玉白的指尖指向走来的季归褚。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大多是被吓得。
虽然季归褚在青晏学堂当了一段时间的学堂先生,但众人可没有忘记他其实是个疯狗罗剎。
季归褚那个疯狗愿意被当成奖励送给小娘子么?
主事想了想,这奖励他根本无法给四皇子妃啊!且不说四皇子与四皇子妃本就是夫妻,也不需要他给四皇子妃奖励、主事焦头烂额。
然而另一边,季归褚在苏娇虞指向他,讨要他时,他身上的寒意消融了。
“......”
季归褚抓住苏娇虞的手,把她拽到小亭子裏。
他抿了抿唇,眼睫抖了抖,盯着苏娇虞的眸子漆黑,眼神莫测,而乌色发丝遮掩间雪白的耳尖连着耳根发红。
“先生,怎么了?”苏娇虞干脆坐在小亭子的栏桿上,她晃了晃双脚,小娘子穿高靴,胡服,经历了马球比赛后,她的袖口稍微翻起,露出皓白手腕,发丝也微微散开,几缕青丝湿湿地贴在脸边,凌乱美丽,眸子明亮。
“小娘子,为何要把我当做奖励讨要呢?”季归褚声线缓慢,透着优雅。
“看话本学的呀。”
“你不喜欢这样么?”苏娇虞看着他的神情,语气顿了顿。
小娘子低下脑袋,发丝乌黑,可怜娇柔。
“先生,我只是在向你表露我对你的喜欢,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