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升起,朝阳如血。三道诏书,怔惊朝野。
一封皇嫡子三皇子为太子,二赐婚月女灵云于三皇子,三让静怡公主与大漠匈奴可汗和亲。
宫内,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箫贵妃顿时便晕了过去。自己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事情,如今,却已然成了竹篮子打水。众人看着箫贵妃母子女们,目光裏,也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宫外,沈寂了一夜的长安城也开始变得喧闹,位于城西的刑部尚书府邸,门口却一片喜庆。
门口,是手持长矛的禁卫军。门内,是一个一身朱红的内监。他手持圣旨,看着跪在地上的刑部尚书灵霄与其长女灵云,脸上尽是无尽的喜色。
“呵呵,恭喜灵大人,贺喜灵大人,令媛承蒙圣恩,成为太子妃。虽说是续弦,但是,这月女的身份,就比原本的太子妃要高贵一等,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小人呀。”
内监将圣旨交于灵云之手,便后退了一步,弯腰行了个大礼。
灵霄面上不露喜色,只是恭敬地迎合道:“承蒙公公贵言。”说罢,上前对内监鞠了个小躬,然后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交到内监之手,继续道:“妄请公公回去,替小女美言几句。”
内监低头看了仍旧跪在地上双目呆滞的灵云,了然的点了点头。对于灵云和六皇子的事情,在这宫裏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这又如何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只是一个简单的赐婚?
无奈的摇头,收起了手中的银子,对着灵霄轻声道:“好生劝劝太子妃吧,圣意难违呀。”
待管家关好朱红大门,灵霄已经领着灵云回到了主屋。主屋之内,灵霄的夫人一脸喜色,看着灵霄便是一阵激动。
“没想到这月女之后,灵云竟然成为太子妃,呵呵,真的是灵家列祖列宗保佑呀。”
而灵霄的三个儿子也一样,欣喜不已。唯独灵云一人依旧怔怔的坐着,看着圣旨上面黄布黑字,内心满是怔惊。
“不可能,怎么会是三皇子,怎么会是三皇子!”
灵云突然起身,圣旨跌落在地,灵霄顿时脸色一沈,立刻捡起了圣旨,对着灵云便是呵斥。
“怎么不可能!云儿,圣意难违,我知道你内心难受,你还是好生准备吧,半月之后,及笄之日,便是你成亲之时。”
灵云难以置信的看着灵霄,目光裏的痛苦之色顿时让灵霄内心一沈,无奈嘆气,便对着依旧在一旁兴奋的妻儿道:“你们都下去,我有话和云儿谈谈。”
灵云本来就不是灵家的嫡女,灵夫人也并非圣贤,对于这个十四年前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儿也没什么好感,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给外人看,可如今看着灵云一副不想嫁的样子,内心狠狠地唾弃了一下,真不知好歹。
关好门,灵霄只是轻轻地拍了灵云一下,低声道:“云儿,难受,就哭出来吧。”
灵云垂下眉,缓缓地摇了摇头,下唇被紧紧地咬着,手中的丝绢也被攥的不成样子。
灵霄看着灵云这般的样子,内心也甚是难受。本来他只想让灵云一生平淡,及笄后找个小户人家嫁了,虽说官职不大,但只要自己在,也便不会干出什么宠妾灭妻的荒唐事。可是,没想到,即便自己百般的遮掩,最后,灵云还是和着宫廷搅合在了一起,甚至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当初圣上垂怜,留灵云的性命,最终还是想着不要寒了老臣子的心,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留着的,是为了让灵云作为一个政治筹码。
无声嘆气,灵霄上前紧紧的抱着灵云,那温暖宽阔的的怀抱,让灵云顿时收不住泪水。
“爹,爹,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六皇子殿下,我本以为,我本以为成了月女,我就能够帮助六皇子殿下,可是,可是……”
娇嫩低沈的声音在屋裏萦绕,灵霄内心不舍,但也依旧狠下心说道:“我跟你说过了,千万不要和皇家走得太近,你的身世覆杂,可你,唉,如今落得如此,也是你自己咎由自取的。”
怀裏的灵云微微一颤,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自小因为这身份问题,这偌大的尚书府,除了自己的爹爹,又有几个人是真心待自己的,爹爹不知,如果不是因为六皇子殿下,估计自己甚至乎连在这大宅子裏活下来的可能性都没有了,与皇宫的千丝万缕,并非自己所愿,但是最先陷入的,却是自己,确实是咎由自取呀。
清冷的苦笑声传起,轻轻挣脱灵霄的怀抱,脸上还挂着明显的泪痕。
“云儿,别忘了,你是宁家人,忠贞烈骨的宁家人。”
看着如此痛苦的小女,灵霄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这宁家人的话语,也便脱口而出了。话毕,看着灵云神色上浮现的一丝苦涩,内心也不禁后悔。
“呵呵,爹爹,放心,云儿也就是心裏难受,虽说平时有些骄纵,但是断不会在这事上面,开爹爹玩笑,这婚,我嫁,我乏了,先回房了。”
看着灵云的孤寥的背影,灵霄紧握的手指顿时松了又放,最终还是对着灵云的背影轻声道:“改日我想办法让六皇子殿下和你见上一面吧,是我这个做爹爹的,没有照顾好你。”
“罢了,未过门的女子私会男子,被人听到了,爹爹你也难做,放心,我是宁将之后,断不会让爹爹为难的。”
一声嘆气,坐在椅子上的灵霄顿时苍老了许多,灵云推门的身子微微一顿,但还是毅然的推门离去,没有回头。
宁家人,铮铮铁骨宁家人,这么多年了,灵云甚至已经忘了自己是这个铮铮铁骨宁家人,灵云甚至已经把自己当做刑部尚书灵霄那个骄纵的小女儿灵云,可如今,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了,原来在自己父亲心中,自己依旧是那个宁家人。
对呀,宁家人,忠贞不二,一心为国,可是,若非不是因为六皇子,她怎么可能会甘愿放下血海深仇,成为那个此生不恨的宁家人呢?
“若我说,我要削夺你今届月女之位,你可否愿意?”
初到大觉寺那天大和尚问自己的话语顿时在脑海裏闪过,灵云苦笑,原来大和尚早就看透了自己的命运,只不过自己还在自欺欺人罢了。
屋外春光无限,微风拂面,若有若无,少年不识愁滋味,人世繁华悲春秋,青梅何须嘆竹马,两小无猜心何处……
半月之后,太子府邸,乐音袅袅,丝竹乱耳,舞姿饶曼,霓裳飘逸,桌上觥筹交错,宾客相迎,言谈甚欢。
爆竹声起,红灯笼,红大门,红花轿,红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