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下头的李曦也在屏着呼吸紧张地观察着宁天云五人的脸色,沈见岚身上的云状胎记的确是刺上去的,与真正的胎记有无出入他并没有多少把握。宁弈云从不和他有肌肤之亲,他待自己如同漂亮的猫猫狗狗,所以李曦也没什么机会能见到那块胎记。
去年在猎场上宁弈云嫌热,在帐中把衣襟扯得凌乱,李曦才发现他身上有一块云状的胎记。
在隐洲时他事成后也心慌意乱得一不行,根本想不到再看一眼那块胎记,就把尸身扔下了悬崖。后来带了沈见岚来京城才想起这个事情,只能按照自己印象裏匆匆一瞥,找人刺上去。
形状,颜色,应当都是差不多的,至于朝夕相处的宁天云等人能不能认出来,李曦就没底了。
此时他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宁天云等人任意的一个反应。
接到这场雅集帖子的人,都是秦渺一周目时陪他玩过的小伙伴们,对他都十分熟悉。这些人在沈见岚脱了衣服后都察觉不对了,更何况宁家的五位兄姐。
他们微微瞪圆了眼睛,神情不是不敢置信,而是巨大震惊后的脱力。宁天云手中的竹筷都在内衫脱下的瞬间,硬生生断成了两截。宁佑云干脆腿上一软,直接从席位跌坐在地。宁三宁四宁五也像剎那间失去了所有生基,呆楞楞地坐在原地,瞅着还在哭泣不止的沈见岚。
他们这反应,很难说究竟心中有没有决断,李曦急得满头冷头。
钟泌放下酒盏,唇边含着幸灾乐祸的笑意走到前头,捡起一件外衫披到沈见岚肩头,“六公子已然履行赌约,可以回去了。”
沈见岚用力擦了把眼泪,他转过头,席位上那五个原本对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兄姐,此时正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而他们中间空出的那个位子,对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
他哪裏还敢回去!
“我身上不舒服,我可以离开这裏吗?”沈见岚裹着外衫哭哭啼啼道。
他既已现形,这裏也就用不上他了,温斐淡淡道:“宁六公子身体不适,便退下吧。”
沈见岚连在大殿下面前该如何行礼都不知道,转头就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下官告退。”李曦也赶忙退出追他。
宁佑云目呲欲裂猛地站起来就要让人把那赝品捉回来,秦渺适时咳嗽了一声,轻轻摇头,五人顿时都看向他,见他摇头示意便也按捺下心头的火气,静静坐着。
这变故用不着明说,在场所有人心裏恐怕都有了数。
六公子今日举止怪异又扭扭捏捏,似换了个人。大殿下身边的沈公子虽然他们不认识,但那一举一动皆是六公子平日裏的超然神风,对宁天云几人都敢呼来喝去,还把点心往宁佑云脑袋上砸。
再想不明白他们就白活了。
这场雅集在众人的心惊胆战中散了。
秦渺被温斐带去后头花园中吃现做的糖葫芦,宁家五蠢货排着队来找他了。
先是给温斐行过礼后,宁天云几人齐齐上前围着秦渺,还没开口,宁天云脸上就挨了秦渺一耳光。
“废物!”秦渺怒斥一声。
宁天云捂着脸不怒反笑,果然这才是他们家小六!
秦渺反手又抽了宁佑云一耳光,“没用!”
然后又是啪地一声,宁凌云脸上也挨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疼起来。
“蠢货!”秦渺依次骂过去,耳光没招呼到三姐姐和四姐姐的花容月貌上,但也没躲过挨他一句骂。
这劈啪三个耳光,看得钟泌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宁小六比他想象中还要张狂,竟然敢对自己嫡亲兄长动手,偏偏宁天云这五人还一副没出息的样,挨了打挨了骂,都不敢奋起反抗。
“你果然是小六,这到底怎么回事!”宁安诺气愤又心疼,“小六你、你是和刚才那人换了脑袋不成!”
“你这脑袋该不会是刚才那人的吧?这事儿李曦知不知情?我瞧他刚才极力维护的样子,定然是知情的!”
“他当然知情,就是他把我们俩脑袋换了的。”秦渺从温斐手中接过一串刚晾好糖的糖葫芦,轻飘飘道。
“那混账东西!!”宁佑云气得破口大骂:“枉你那么喜欢他还纡尊降贵同他结亲,没想到竟是一头白眼狼!”
温斐默默在一旁给他串糖葫芦的动作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秦渺却是差点被一颗山楂给噎死,连忙冲宁佑云气急败坏吼道:“你乱说什么给我闭嘴!我没喜欢他!要跟他结亲的是沈见岚不是我!你少在我老婆面前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