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这么快?
两人再没多余交流,他把脏校服往洗衣机里一塞,顺手扯了两件干净衣服,钻进主卧浴室“砰”地关上了门。
花洒喷出热水,氤氲蒸汽中,陈升一只手撑着墙壁,思绪凌乱。
几乎已经可以下定论了。
李钿秋不打招呼,千里迢迢飞过来,已经可以解释一切了。
和当初柳雨霖的举动可谓是如出一辙。
所以,她下午问我要不要自习,是在问我有没有安排?
我说我没什么安排就打打游戏,她直接就飞过来了?
这个超能力是有什么大病吗?
怎么都喜欢把别人往我家送?
得亏我家还蛮大的哈。
陈升平时洗澡很快,但这次却是洗了两倍的时长,顺带还把脏的校服也洗了。
出来时,李钿秋似乎已经打理好了一切,坐在书房里安静地看书。
听见动静,她微微侧头,那双剪水秋眸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陈升怔了一下。
不得不说,李钿秋笑起来很好看,尤其是那双丹凤眼。
明眸善睐。
相比于记忆里那个总是一脸厌世的少女,现在的李钿秋显然多了一丝生动的灵气。
所以眼睛才会这么传神。
“你怎么在看书?”
看书不罕见,初次到别人家还能沉得下心看书很罕见。
一般人都是玩手机。
但李钿秋蹙着黛眉,显然不明白陈升为什么会这么问,想了想回答说:
“狗我已经处理好了。它很乖,不像流浪狗,应该是被主人抛弃了。”
刚才,李钿秋严格按照视频上照顾宠物的教程,将小狗仔细洗了一遍,用吹风机吹干。
陈升出来时看到小狗干干净净趴在阳台上吃火腿。那个火腿是他上次做什锦炒饭没用完剩下放在冰箱里的。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这话怎么搞得我像催促妻子做家务的丈夫?
我不想被挂小红薯啊!
李钿秋闻言,眉头又蹙紧了些,盯了他半晌,眉头忽然舒展开,想明白了似的,拿起手里的书将封面翻过来给他看,轻笑道:
“放心,我没有拿你的书。这是我的书,飞机上无聊带着看的。”
陈升嘴角一抽,觉得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可能连大道都要磨灭了,干脆换了个话题。
“你看的是什么书?”
陈升一边随意问着,一边坐到书桌前。
迟迟没有听到李钿秋回答,扭头看去,却看到李钿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一双明眸中却是莫名透着股看透世俗的忧伤和凄楚。
什么情况?这书后劲儿这么大?
于是他瞅了一眼那书。
书名叫做《清白之年》,封面语录:淡淡忧伤中,缓缓道尽一生旅途。
很难想象李钿秋居然会喜欢看这种青春伤痛小说。
这书讲的是男女主两人从童年相伴到成年劳燕分飞,再到重逢的跨时代情感历程。
陈升很少看“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忧伤文学。
生活本身已经是在玻璃渣里找糖吃了,何必再看这些糟心玩意儿,徒增伤感?
特别是一些什么“青春痛”“成长痛”“初恋痛”之类的,不仅要骗你的钱,还要骗你的眼泪。
有这功夫,还不如看网文,酸爽又刺激,网友各个都是人才,说话还好听,评论比书写得还好。
实在想致郁一下,去翻翻朋友圈和空间翻翻当年女神的结婚照,那样效率比较高。
当然,这些吐槽如果面对的是艾遥,他会直接说;
但对象是李钿秋,这么久没见,多少有些生分了,不太好直接说。
“一本青春文学,你应该不感兴趣。”
李钿秋酝酿了许久说出了这句话,将书盖上。
“你怎么知道我不感兴趣?”
陈升又迷惑了。
“我刚刚看了眼你书架上的书,没有和这本书类似的。”
“观察力惊人,难怪能上高校。”
数学天才向来提笔就是「注意到」「观察到」。
李钿秋抿唇一笑,将手臂搭在书桌上,问:
“你一个人住吗?”
“嗯。”
陈升记得他在QQ上跟李钿秋说过,当然,她可能只是想找个给话题找个切入点。
“一直一个人?”李钿秋语气微微有些讶异。
“嗯,基本是的。”陈升如实说。
“那你生活打理得挺好的。”
“这你又咋知道的?”
“你家阳台晾衣杆上没有干的衣服。我们寝室的晾衣杆从来都是满的,干了也不会及时取。”
你大学专业选的是侦探学吗?
酒吧舞的学生也这么抽象?
想想也是,根据往届的分数线,他们班的人一半以上都能考上酒吧舞,但该抽象的还是抽象。
“大学忙啊,又是运动世界校园又是青年大学习的,哪有不疯的?理解一下。”陈升笑道。
李钿秋不置可否,继续道,“而且我没想到,你还会养鸟。”
“哦,那是它自己飞进来了,不是我想养的。”
开什么玩笑,喜鹊好像是国家三级保护动物来着。
陈升不懂法,怕蹲局子,还是不装逼了。
“是吗?”
李钿秋淡淡应了一声,视线从扑棱着翅膀的喜鹊身上收回。
这一眼,倒是让她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桩旧事。
那时候她想养蚕,她妈妈不允许,所以放在陈升家,陈升把蚕照顾得很好,白白胖胖的,放假了两人还会一起去采摘园摘桑葚,顺便拿几打桑叶。
蚕后来结茧了,其中有一个还是金色的。
她喜欢得不得了,冒险带回来了家,和一条虎皮蚕结的茧一起,用纸盒子装起来,藏在床底下。
然而第二天醒来,纸盒子里的茧就全破了,蚕蛾从透气的孔洞飞了走了。
她记得她当时伤心了很久,抱着空荡荡的纸盒去到陈升住的宿舍。
陈升这人没啥良心,先是狠狠嘲笑了她一番,挨了捶才老实。
她随后见他拿来一把剪刀开始剪她的纸盒,一问才知道,盒底那一片密密麻麻小米粒似的小圆球原来不是蚕蛾的粪便,而是蚕卵。那只虎皮蚕是公的,另一只吐金丝的蚕是母的,蚕蛾交配完三到四小时就能产下卵。它们完成任务后,出门度蜜月去了。
陈升把那张带蚕种纸板剪下来,换了一个干净的纸盒,把大张的薄纸垫在下面,放上蚕种,略喷水雾,再盖上薄棉被。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生命孵化出的样子,于是自那以后,她时不时就会来看一下,看看纸板上比芝麻粒儿还要小的蚕籽有没有动静,偶尔也会学着陈升照顾这些蚕卵。
直到一天,幼蚕像麦芒一样孵出来了,她心中无比欣喜。
那些浑身长满细毛,黑黑的像蚂蚁似的蚕宝宝,在卵壳里慢慢蠕动,不停地探出小脑袋,实在是可爱极了。
蚕蚁出壳后不到一个小时即有了食欲,她看见陈升用剪刀将早已准备好的鲜嫩桑叶剪成很细的丝条,觉得这人还挺细心的。
就是嘴里念叨的话有点怪:
“蚕宝宝快长大吧!长大了带你去学校门口找妈妈!”
她还以为陈升的意思是去学校门口找她,叫她妈妈多少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才知道这人想把这些蚕卖给那些小学生!
理由是赚到的钱可以买更多蚕,还能从商贩那挑一只会吐金丝的蚕宝宝。
但这些卵本就是金色蚕妈妈产的,怎么可能没有金色的呢?
陈升对此持不乐观的态度。
为了证明陈升是错的,她决定活到蚕吐丝结茧那天。
到时候有一个金色蚕茧就狠狠给他一个“呵呵”冷笑。
“我记得当时我陪我外婆去寺庙祈福,许的愿望是希望蚕宝宝全部结金色的蚕茧。”
陈升也想起来了:“不过最后只有一个金色的。佛祖不灵啊!”
李钿秋抿唇一笑,清冷的高傲里透出了一股释然:
“但我后来觉得,白白的蚕茧也很好看,没有必要去苛求,顺其自然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