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我跟踪了林楚君。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她对我的出现感到无所适从,她害怕见到我,就算见到我也总是尽量避免单独与我相处的时间。几天后听模特队队长说她甚至向公司提出辞职。
她分明在躲着我。
有太多的疑问,而且我想知道罗唯是不是还活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自从车祸那天和崔西晨做了那个梦之后,我的感觉非常不好,偶尔半夜会从有关他的梦中惊醒过来,心脏总是怦怦跳个不停。
林楚君下班后走十分钟的路去36路的车站等车,我打的一路慢慢地跟着她,一直跟她到了人民医院。
在住院部,我看到了穿着病号服的罗唯。他剃着光头,一脸病容。隔着门窗,我看到罗唯在摔东西,在朝林楚君大声吼叫着:“让我出院,别把我困在这里,别再浪费时间!”林楚君惊叫着飞快地躲过了那只盛着开水的热水瓶。
看着这一幕,我捂着胸口,贴在墙上大声地喘着粗气。啊,我认识的罗唯不是这样的,是什么让他这样暴怒而无法忍受?什么病痛让他憔悴成那样?他的头发是剃掉了还是怎么就没有了?这一刻,我真想冲进去,想问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可这个时候我不能进去,为了维护林楚君的面子与自尊,我也不能在这一刻进去。
我想起我认识这家医院的医生,林之远那次住院就是在这家医院。那个医生是外科主任,我向他打听罗唯的病情应该不是难事。
我忐忑不安地找到这位外科医生,然后肝肠寸断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的大门。
“胃癌。癌细胞在肠胃已经扩散,再做化疗也不过是徒增病人的痛苦,如果病人不坚持要求治疗的话,就尽人事遂天意吧。”医生的话句句在耳,像炽烈的火焰烧烤着我的神经。
“还能活多久?”我茫然地问。
“如果患者能够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也许还能活三个月到六个月,或者更长一些。”医生也没有把握地说。
第238节:尾声(3)
三到六个月的时间了……我恍惚了好一阵,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让我无法原谅自己的是有那么多次,明明怀疑他身体不适,却没有坚持追根到底。如果早期发现、治疗的话,他的生命也许就走得更长一点。
巨大的打击将我快要击成碎块,也不知道怎么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的。
“许隐墨——”
在医院门口,我正遇到刚买饭回来的林楚君。我扑上去,抱着她又打又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
她紧抿着双唇一句话也不说,如雕像般站在那儿,然后泪水顺着她的脸庞一颗一颗滚落。好久,我才听到她放声地哭出来,哭得那样声嘶力竭。
“你走吧,我不希望你再来打扰我们。把他最后的时光留给我吧。”林楚君痛哭之后,毅然抹掉泪水,冷冷说道,冷得透彻心扉。
“你为什么还要让他住在医院?医生说化疗只会增加他的痛苦!为什么要这样残忍?”我忍不住斥责。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插手。而且对于他的生命,你也插不上手了。”话一说完,又一泓清水漫进了她的眼眶。
我黯然了好一会儿。她说得没错,对于罗唯的生命,我插不上手。我曾经是可以插手的,但我放弃了,谁知道这一刻,我心如刀绞,恨不得代罗唯去受那可怕的病痛的折磨。
“楚君,真爱他,就让他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吧,他生命已经不长了,你该尊重他。”我一想起刚才在病房看到的那一幕,心就要痛得无法呼吸了。
“只要你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这四个字她说得很用力。
我看着她,她之于我是这样陌生。她瘦了,憔悴了,花朵似的衰败了。她失去了曾经的风华绝代风情万种,只剩下一具躯壳。她是为爱而生的动物,她的爱快走到尽头了,所以,她也将萎谢了。
一片细叶榕随风飘落,落在她的饭盒上,停留了一会儿。我伸出手把它拿掉,她倔犟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我们就这样对立了一分钟,最后我低低说声再见就走了。
第239节:尾声(4)
“许隐墨,我真恨你——”
她的话让我停下了脚步,僵在那儿却没有回过头去。这句话在这个旋转着细叶榕的秋天像刀一样刻在我的心上。
这个下午,我没有去彩排现场,我去了倪喜红那儿,我能去的也只有她那儿。莫小洁在上班,崔西晨在上班……
一进她家门,我就要喝酒。倪喜红看了我一眼,不语不言,拿了瓶威士忌给我。我没有兑水,抱着酒瓶就这样咕噜咕噜喝下去了,边喝边流泪,我真是肝肠寸断啊。
“还要——”一瓶已尽,仍觉未够,我憎恨我的头脑还这样清醒,还承受着这样尖锐的疼痛。
“隐墨,别这样,借酒消愁,以酒遣伤,你又能醉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