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轻轻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廖忠也不知道。”
“他到最后才知道,可他知道了,已经晚了。”
老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泪水打在地上坠成八瓣儿,开出一朵朵苦涩的花。
陈朵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类似于困惑的东西。
“老孟,”她轻声说,“你为什么哭?你又没有对不起我。”
老孟哭着摇头,说不出话。
张楚岚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孩,她不是不懂感情,而是……她的感情,和正常人不一样。
她知道别人在哭,知道别人有情绪,但她自己,好像没有。
或者说,她的情绪,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冯宝宝忽然开口:“你杀人,是什么感觉?”
众人一愣,看向她。
冯宝宝蹲在门口,嘬着棒冰,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是在问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陈朵看着她,想了想,道:“没什么感觉。”
冯宝宝点点头,继续嘬棒冰。
张楚岚:“……”
王震球:“……”
这俩人的对话,真是……
老孟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陈朵,”他说,“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去?”
陈朵看着他,道:“回去干什么?”
老孟道:“回去……回去我们想办法,帮你……”
陈朵打断了他:“我不想回去。”
老孟愣住了。
陈朵道:“在这里,没人管我,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马村长说,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
她看着老孟,目光依然平静:“我不想回去。”
老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楚岚叹了口气,道:“陈朵,你知道公司不会放过你的。”
“廖忠死了,必须有人负责。你不回去,他们也会来抓你。”
陈朵点点头,道:“我知道。”
张楚岚道:“那你还……”
陈朵道:“我不怕。”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楚岚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她不是不懂事,而是……不在乎。
不在乎被抓,不在乎被杀,甚至不在乎自己。
这样的人,最难劝。
因为没有什么能打动她。
王震球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陈朵妹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陈朵看着他。
王震球道:“如果有一天,马仙洪的碧游村被公司端了,你会怎么办?”
陈朵想了想,道:“那就一起死。”
王震球愣了一下。
陈朵道:“他收留了我,让我住在这里,我也愿意住在这里。”
“他死了,我也死,很公平。”
王震球沉默了。
老孟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楚岚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今天的交涉,失败了。
这个女孩,不会跟他们回去。
至少,现在不会。
他站起身,道:“陈朵,我们还会再来。”
陈朵点点头,没有说话。
众人转身向门外走去。
老孟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朵。
“陈朵,”他的声音沙哑,“廖忠他……他最后还有什么话吗?”
陈朵看着他,沉默了一下,道:“他说,对不起。”
老孟的身体猛地一震。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压抑而绝望,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什么东西,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但是很快又猛地压抑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哽咽。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木门在他身后关上。
屋里只剩下陈朵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的眼睛。
……
门外,老孟靠在墙上,无声地流泪。
王震球站在旁边,递给他一支烟。
老孟接过来,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张楚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冯宝宝蹲在一边,嘬着棒冰,看着他们,眼神清澈而茫然。
高钰珊从后面走过来,看了看老孟,又看了看那间木屋,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
“赵哥哥,交涉失败了,陈朵不愿意回去。”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知道了。”
高钰珊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一下,又发了一条。
“你那边怎么样?”
回复很快:“一切顺利,今晚行动。”
高钰珊收起手机,看向远处那片山林。
赵哥哥,就在那里。
等着今晚。
……
傍晚时分,临时工们回到住处。
老孟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也不吃饭。
王震球给他端了碗粥过去,他接过来,放在桌上,一口没动。
张楚岚和肖自在、王震球商量着晚上的行动计划。
“按照原定方案,”张楚岚说,“老孟负责傅蓉,肖哥负责赵归真,我负责盯住马仙洪,宝儿姐负责接应。”
“球,你自由行动,哪儿需要去哪儿。”
王震球点点头:“行。”
肖自在道:“陈朵那边呢?”
张楚岚沉默了一下,道:“先放着,她跑不了。”
肖自在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高钰珊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赵九缺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今晚行动开始后,你去那间厅堂,躲在那个神像后面,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她回复了一个“好”。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今晚。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