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厮杀声震天。
唐文龙攥着手刺一挑,劈开一个比壑忍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手一甩,变魔术般握着几根银针,针尖上闪着幽蓝色的光。
他没再说话,只是抬手,银针飞出,无声无息。
对面的比壑忍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上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
原本还在疑惑是怎么回事,但是很快,他整个人就捂住了屁股,满脸的强忍之色。
“来啊!来啊!”
马龙站在他旁边,浑身颤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马龙浑身颤抖,但他的手很稳。
他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覆盖着他的炁毒。
他的对手是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浪人,手里握着一把太刀,刀光森冷。
浪人冲上来,太刀横扫,刀风呼啸。
马龙没有躲,而是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短刀刺入浪人的胸口,太刀砍在马龙的肩膀上,鲜血飞溅。
马龙咬着牙,没有松手,刀刃在浪人胸口绞了一下。
浪人的眼睛瞪得老大,嘴里涌出黑色的血,然后缓缓倒下。
马龙站在那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恐惧,不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找到了什么,又像是放下了什么。
唐妙兴没有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门人一个接一个地解决对手。
偶尔有漏网的,他才抬手一弹,一道银光闪过,那人就倒下了。
“不错,”他说,“都不错,小家伙们,都支棱点儿,尤其是你,文龙,别省着炁毒!叫你别炼巴豆你偏要炼!”
“我也没想到啊,门长!”
唐文龙指了指前方,“你看那几个夹裆的,那都是丢了尊严在和我们打,打窜稀都不怕的狠人,我们确实没啥办法。”
“哼!东西给你们!”
唐妙兴冷哼一声,从袖子里甩出一些瓶瓶罐罐,落在了每一个唐门弟子手里。
唐文龙得了两瓶,他扫了一眼瓶身的标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毒箭木,南美热带雨林中最富有毒性的树木之一,又名见血封喉木,以其独特的皮肤毒液而闻名……”
“还有这是马尼拉麻?果实和树液毒性较强,接触到树液会引起皮肤疼痛、红肿和水疱等严重刺激,甚至在雨水与树液接触后滴落,也能导致对流性皮炎……”
“文龙谢过门长!”
唐文龙转身拜谢,又投入了战场之中。
“平常心,平常心,当做平时用的暗器来用就行,致命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唐文龙心中喃喃时,一体型臃肿的相扑力士迎面撞了过来。
唐文龙脚踩絮步,抽身一转,从那肥肿的日本异人身旁掠过,以“瞬击”轰向他的后背。
均匀密集的力道在脂肪厚重的表皮散开,轻飘飘地如同捶打一般。
“给我挠痒痒呢?”一句轻蔑不屑的日语传了过来。
“别急。”唐文龙扭头说道,脸上无悲无喜。
唐门的瞬击不追求速度和打击的精准性,刺客需在这种反复试探中找出一击制敌的法子。
唐文龙击打未停,大部分的冲击都被相扑力士的脂肪给吸收了。
可就在一连串的摸索下,他突然发现,有个地方打上去,这日本异人身躯会明显的颤抖。
“就是这里了!”
唐文龙汇聚全身之力,朝着那弱点打去,“空”的一声,相扑力士身躯剧烈颤抖了起来。
“可恶……居然知道了我的旧伤……呼呼呼,死!”他猛地转身,粗大胳膊顺势抡打了过去。
一击未成,唐文龙惊诧睁眼,双臂顺势挡于身前,硬扛下了这一击。
硬瘦身影忽地朝人群中翻滚过去。
“打的还是有点收敛啊。”
施施然走出林子的赵九缺目视众人,这唐门早已在公司的要求下改为了武校,身为门长的唐妙兴倒是将内外门都领过来了。
只可惜,现在的唐门弟子,空有刺客手段,没有刺客的心态,打起来束手束脚,门内传承核心都快丢掉了。
唐门,流传千年的神秘流派,创派时间就连现今门人都不清楚。
唐门不供祖师,创派人据说是位女性,但无从考证,最初的唐门门人全姓唐,是个靠血缘关系支撑起来的大宗族。
大概在四百年前,唐门破除了只收唐姓的规矩,真正成为一个异人圈中无法忽视的大势力。
从此唐门分为内外两门,内门由唐姓子弟组成,外门则是外姓之人。
历史上,内外门的分别极为严格,两方弟子时有摩擦,就连分管两门的主事彼此间都心存芥蒂,
至于唐门的绝技“丹噬”就更不用说,只有内门之中的少数人才有资格修炼。
唐门自古以来就是杀手门派,它不像天师府,不像少林寺,少的是锻体修心的磨练,多的是杀人技法的高深。
唐门修行的核心理念,重在对待生死的看法,没有需要诵读的经书,只有被暗杀的对象和已将生死淡漠的自我。
唐门绝技“丹噬”,想要彻底掌握它,需要的也是这种完全看破生死的状态。
在抗战期间,老唐门肩担道义,倾一门之力誓要拔除比壑的残忍势力,门内手段才有了用武之地。
相较之下,处于和平年代的新唐门,总归有点人才凋敝了。
作为罗天大醮的代表,身为唐门年轻一代翘楚的唐文龙,在出其不意之下被有着空窗期的张楚岚打败。
对老一辈来讲,诚如政教处的张旺所言,若非前门长杨烈身死,根本轮不到他一个唐妙兴来主持大局。
在新秀培养方面,随着社会发展和秩序逐渐稳定,人们的心态越来越“温柔”。
没有相应的心态,自然不可能撑得起相应的手段,这也成了唐门弟子发展的最大桎梏。
即便是唐门政教处主任张旺,其管理的外门遵循了传统的修行法门,外门弟子也很难找到像现在这么好的体验机会。
体验杀人,体验被杀,这与同门内的比试不同,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在这样的战场上,心绪不定,是很危险的。
赵九缺凝视肥肉横生的赤裸背影,【五弊琢】绽放黄光,双手鼓掌似的一拍。
随着一声沉闷掌声落下,土地隆起的石块也汇聚成掌,拍蚊子一样打向了那相扑力士。
石块击打合并的瞬间,阴影中显现出那胖子惊恐无措的双眼。
“下山了,那个人下山了!”
“负责这次行动的领头人败了,新魔人也败了!”
“啪!”
一阵轰响,肥油肉泥夹杂着鲜血一起爆开,溅射到了唐文龙和周围唐门弟子的身上。
“齐万物,齐死生,将生与死视为等同,敬畏生命,但不过分执着于生命,敬畏死亡,但不应惧怕死亡,对人对己皆是如此。”
赵九缺将掌心散开,岩石中被挤压得血肉模糊的日本异人,恍如扁平肉饼一般,黏糊糊从石头表面滑落。
唐文龙、唐风、马龙、陶桃背靠背地靠在了一起。
“和这位相比,咱们在门内的修行是不是和小打小闹一般,这几年都在无所事事啊……”唐文龙看了眼入山口的赵九缺,叹了口气。
陶桃耸肩嘟嘴,“那有什么办法,现在和平年代,这种打打杀杀的机会,恐怕生平就遇见这一次。”
“陶老师说的对,那这就是咱求之不得的机遇了。”
“你怎么在颤,害怕了马龙?”唐风瞥眼瞅向一旁。
衣着黑色暗杀服的马龙大喘粗气,脸颊流淌下鲜血和沾染的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