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手段，不是柳家传统的赶尸术，而是与华北公司合作开发出来的新技术。
柳家与公司的合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曲彤查了很久，最终确定了一个时间点————就在赵九缺去过湘西之后。
巧合吗？
她不相信巧合。
更值得玩味的是，罗天大醮结束后，王家对柳家有一些小动作。
不是很激烈，但很烦人。
派人去柳家的地盘转悠，在生意上使绊子，偶尔还有一些不痛不痒的冲突。
这些动作没有闹大，但足以让柳家的人心里不痛快。
王家为什么要针对柳家？曲彤想了很久，得出了一个答案————一是因为这门全新的手段，二是因为赵九缺。
王家动不了赵九缺，就动跟他有关系的人。
柳妍妍在罗天大醮上大放异彩，赵九缺又去过湘西，这两者之间一定有联系。
王家查到了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所以开始对柳家施压。
就算赵九缺和柳家真的没关系，单凭这门足以对赶尸流派产生变革的手段，也足够让王家起贪念了。
曲彤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是一个机会。王家对赵九缺的恨，柳家对王家的怨，再加上赵九缺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变数。
这三者搅在一起，足够把水搅浑。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人盯着王家，尤其是王并。”
“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
曲彤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脑子里在飞快地计算。
王并，王家的少爷，被赵九缺打成重伤，心中恨意滔天，根据王家最近的采卖单子，瓷碗和药材的数量依然不见缩减，看来那纨绔确实是旧伤未愈、恨火难掩。
他，就是王家最大的变数。
王蔼虽然压着他，但他年轻气盛，不甘心，迟早会做出不理智的事。
只要稍加引导，他就能成为一枚好棋子。
至于后遗症的问题……双全手还不够么？
只要到了她手里，假以时日又是一位上好眷属。
曲彤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那是关于王家旁支的调查。
王家枝繁叶茂，旁支众多，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对王并服气
那些旁支子弟中，有的能力、天赋都不输王并，却因为是旁支出身，处处低人一等。
他们心里有怨气，只是不敢说。
曲彤的手指在文件上划过，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
王伦，王平的弟弟，王家的旁支子弟，能力不俗，但一直不受重用，连拘灵遣将都没有被传授。
他曾经在龙虎山下带人拦截赵九缺，结果铩羽而归，被王蔼狠狠训斥了一顿。
他心里有气，只是不敢发。
曲彤把文件放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王伦。
曲彤思虑至此，又看向那个重新缩回阴影中的中年男人：“王家那边，安排好了吗？”
中年男人道：“安排好了。”
“那些个旁支的年轻人，已经被我们的人接触过了，他们‘愿意’配合。”
曲彤点点头。“很好，那就让他们先闹起来。”
“也不用太激烈，只要让王蔼分心就行。”
中年男人道：“是。”
曲彤又道：“王并那边呢？”
中年男人道：“他被王蔼关在家里，出不来。”
曲彤笑了。“出不来，就帮他出来。”
她转身看着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幽蓝色的光芒。
“派人去接触他，告诉他，有人能帮他报仇，让他离开王家，来找我们。”
中年男人低下头。“是。”
曲彤走回桌前，拿起另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扎着橙红色的马尾，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柳妍妍。
“湘西柳家……”
她喃喃道，“新的赶尸术……有意思。”
然后她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让老七来见我。”
几个小时后，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办公室。
他的面容和身材同样普通，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
曲彤看着他，淡淡道：“王家的事，有没有什么新的情报？”
中年男人道：“还是老样子，王蔼把王并关在家里，不许他出门。”
“王并很不满，但不敢违抗，族里的旁支也有怨言，觉得王蔼太软弱。”
“有几个旁支的家主，已经私下接触过其他人，开始联合起来给王蔼施压，这情报是刚刚送出来的，差点被几个有实力有脑子的王家长辈察觉。”
曲彤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很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高楼遮蔽的天空。
“让几个人易容成王家的旁支子弟，去接触那些对王蔼、王并不满的人。”
“挑拨离间，煽风点火。”
“让王蔼不得不分心去镇压族内的不满，疏于对王并的管束。”
中年男人道：“是。”
曲彤转过身，看着他，又道：“另外，准备几个人，等王并离开王家的时候，把他带到我这里来。”
中年男人微微一怔。“您要见他？”
曲彤笑了。
“不是见他，是帮他。”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他不是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他。”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曲彤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赵九缺啊赵九缺，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想要你的命。”
“也有很多人，想要你的手段，我不贪心，我只要你别来烦我就行了……哎呀，我是不是有些太仁慈了？”
她收回目光，回到桌边，再次拿起那张照片。
曲彤看着照片里面的橙发女孩，嘴角微微翘起。
“第一步，就从你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