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彤道:“好,继续盯着,记得不要打草惊蛇,那些愿意和我们进一步合作的旁支,都勾出来,记得上手段。”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曲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脑子里在计算下一步。
王家内部的矛盾已经挑起来了,接下来就是等。
等王并忍不住,等王蔼压不住,等矛盾爆发。
到那时候,她就可以出手了。
她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推一把。
让王并带人去找赵九缺报仇,甚至还能获取拘灵遣将和柳家的新赶尸术,再让赵九缺杀了王并,
让王蔼彻底疯狂。
到时候,王家就会跟赵九缺不死不休。
而赵九缺若是一个人挡不住,那么他背后的公司、关外的仙家、甚至是那位老天师,也都会被卷进来。
水越浑,越好摸鱼。
曲彤睁开眼,嘴角微微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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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大院的夜,总是比别处更深一些。
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下几盏守夜的,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昏黄的光。
巡夜的保安打着哈欠,沿着回廊慢吞吞地走,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回响。
偏院角落里,一间不起眼的厢房还亮着灯。
王明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窗帘上,仿佛透过那层薄薄帘子,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一般。
枝条光秃秃的,像一双双干枯的手,在风中轻轻摆动。
作为王家旁支的年轻人,在今年的祭祀大典上,他只能站在最后一排。
王家虽然表面上看着并不封闭,但归根结底也是和吕家一样以宗族家谱为中心、以古制礼法为半径,难怪王吕两家能尿到一起去。
前面是嫡系,是那些有资格穿锦袍、佩玉带的人。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仪仗布衣,站在人群最后面,连香炉里飘出的青烟都够不着。
他看见了王并。
王并站在最前面,一身锦袍,腰佩玉带,头上戴着镶嵌宝石的发冠,浑身上下珠光宝气。
他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一种养尊处优的白,像是从来没有被日头晒过。
他站在那里,歪着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香炉里的青烟飘到他面前,他皱了皱眉,用手扇了扇,像是在驱赶什么讨厌的东西。
祭祀大典结束后,王并跟着王蔼走了。
他走路的姿势很懒散,含胸驼背、摇头晃脑,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软了,每一步都拖泥带水。
旁边几个嫡系的年轻人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有的给他打伞,有的给他扇扇子,有的端茶递水。
王明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他只记得,那天热到离谱,汗水滴落进眼睛,王并的背影在那几颗汗珠的浸润下越来越模糊,逐渐变得像是一只……
活灵活现的跋扈猴子。
沐猴而冠,这个词大概就是为王并这个人量身定做的吧。
什么都能练,什么都不精,却拥有大量的资源去挥霍和浪费,甚至还能用王家的势力来威逼那些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毕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你怎么知道某个倒霉孩子家里人的公司背后,领导没有与那些做生意的王家人推杯换盏过呢?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不是为了庆祝,是为了忘记。
忘掉这些不顺心,忘掉那只日后会成为王家家主的猴子。
王明攥紧了拳头。
他不恨公司,不恨王家,不恨任何人。
他恨的是命运。
凭什么嫡系生来就高高在上,旁系生来就低人一等?
凭什么王并那个废物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学拘灵遣将,而他们这些旁支拼了命也只能学一些粗浅的手段?
凭什么?
“哚哚哚。”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王明没有回头。“谁?”
“我。”一个熟悉的声音。
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
都是旁支的年轻人,跟他一样,不得志,不甘心,不敢说。
为首的那个叫王林,年纪比他大两岁,从小一起长大。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陌生人,穿着深色的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王明皱了皱眉:“他是谁?”
王林看了看身后那人,犹豫了一下,道:“一个朋友,能帮我们的人。”
王明的目光落在那陌生人身上。
陌生人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普通的脸,但那双眼睛不普通。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深渊,像是漩涡,像是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的东西。
“你们想改变现状吗?”陌生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想学真正的功法吗?你们想让那些看不起你们的人刮目相看吗?”
王明盯着他,没有说话。
陌生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解开布包,里面是几颗黑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吃了这个,你们就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王林走上前,拿起一颗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也拿起药丸吞了下去。
王明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拿起最后一颗药丸。
药丸入喉,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王明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经脉在扩张,气血在涌动。
“这……”他不敢相信。
陌生人微微一笑。“这只是开始。”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想要更多的话,就跟我来。”
王林拍了拍王明的肩膀。“走吧,兄弟。”
“咱们的好日子来了。”
王明站起身,跟着他们走出门。
身后,那棵歪脖子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陌生人带着他们离开了宅院边缘,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子不大,四面是高墙,只有一扇铁门通向外面。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面容普通,但眼神都一样————
那眼神深不见底,让人不寒而栗。
陌生人走进院子,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想变强,我帮你们。”
“但是,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