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嘶哑破碎,但伊文没有停下。
他迎着少女惊恐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三步。
两步。
一步。
终于,他站在了她面前。
阳光从他身后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少女仰着头看他,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脸,还有他身后那个黑发女子的身影。
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伊文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身上那些水晶。
看着她被血浸透的校服。
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
然后——
一柄战戟忽然出现在他手中。
暗紫色的光芒在戟刃上流转,那光芒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
“不会让你痛苦太久的。”
灵王戟。
苦痛魔咒。
于此刻合二为一。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停顿。
戟刃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迎头斩下!
整个仓库都在这一击下一分为二。
冲击波呈环状扩散开来,将周围堆积的旧桌椅撕成碎片,将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将墙壁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那道从屋顶破洞照下来的阳光,被激荡的尘埃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束。
尘埃落定。
少女还坐在那张椅子上。
但她身后的墙壁,连同半个仓库的屋顶,已经在那一击下彻底消失。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她身上那些紫红色的水晶上,照在她那双依旧空洞的眼睛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
从肩膀到腰侧,一道狰狞的伤口横贯她的身体。
紫红色的晶体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像花朵,又像荆棘。
她甚至没有流血。
或者说,流出来的血,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凝固成了新的水晶。
少女的嘴唇微微张开。
她抬起头,看向伊文。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只有解脱。
伊文收回战戟,走上前,将她从椅子上轻轻抱起。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那些水晶硌在他手臂上,冰冷刺骨,却没有任何重量。
少女靠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我……可以去见爸爸妈妈了吗?”
“嗯,写下这个故事,我很抱歉。”
少女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笑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我确实累了。”
她低声说。
声音轻得像梦呓。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伤口开始,那些紫红色的水晶蔓延开来,覆盖她的肌肤,覆盖她的面容,覆盖她最后那一抹淡淡的笑容。
咔嚓。
很轻的一声响。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紫红色晶体,在伊文怀里炸开,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仓库里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几块稍大的水晶,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在阳光中折射出瑰丽的光。
阳光依旧从那破洞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只是那张椅子空了。
伊文站在原地,保持着抱她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欧若拉走上前,站在他身边。
“主人,你在难过。”她说。
伊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紫红色的水晶。
“我还特意支开了赛琳娜,她虽然看起来板着脸,但实际内心情感很丰富,最见不得这些了,所以我挺高兴的,欧若拉,至少现在有你在旁边,听我分享她的故事。”
“主人,我在听。”
“她叫阿芙拉,一周前,她的父母和弟弟感染了从她身体里蔓延出去的逆生树病毒,在当下时间,这种一点也不温和的力量,永久性的污染了她家人的身体。”
欧若拉只是静静的站着,当树洞。
伊文喃喃地说:
“在我们下界以前,她亲眼看着他们变成水晶,当场碎裂,化作飞灰,连遗体都没留下。”
“所以这个女孩疯了。”
“极端的痛苦和绝望,成为了半神残留的意志占据她身体的温床。”
“她的悲伤、愤怒、仇恨,都成了那个灭世人格最甘美的养料。”
欧若拉依旧沉默。
她想安慰一下这位学弟,但现在的她,不好暴露自己。
伊文抬起头,看向仓库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
“你知道吗?最终,她成了末日歌姬。”
欧若拉见他心情不太对,沉默片刻,出乎预料的违反了她装死人的意愿:
“那是什么样的末日?”
“少女会奏响毁灭整个世界的旋律,那旋律会让逆生树病毒在全球范围内瞬间扩散和暴走,让三分之一的人类在七十二小时内变成水晶。”
“然后呢?”
“然后她的身体会在歌声中崩解,因半神意志而孵化出的灭世人格,将彻底主导她的意志,等待重新降临人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到那时候,这个世界就不再属于赛里斯,而是属于那个陨落已久的半神了。”
“主人提前杀了她,那位半神的意志就无法降临了?”
“我只是延迟了此界的末日。”伊文摇摇头:“没那么简单,末日歌姬是那位半神为自己准备的完美容器,但容器,不止一个。”
欧若拉的目光落在那堆水晶上。
“需要我帮主人处理干净此地吗?”
伊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弯下腰,将那些水晶一块一块捡起来,收进随身的袋子里,想了想,又拿出一小部分,丢在地上。
他说:
“留下痕迹吧,毕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末日歌姬的诞生,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要留下这些痕迹,然后将隐藏在背后的那些家伙出来。
“毕竟……无论末日歌姬是否死亡,他们的下一个目标,都是赛琳娜。”
“那他们就是敌人了。”
“嗯,欧若拉,对待敌人,我们该怎么做?”
“只有杀,唯有杀。”
伊文笑了。
是了。
他来此,就是为了让地上动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