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当险儿打这个人的时候,十三太保那些原本彪悍善战的兄弟们,没有一个上去帮忙,甚至连吆喝劝阻一下的声音都没有。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而是由其他任何人把发生的这一幕描述给我听的话,我都会觉得好笑。因为,光从画面上看来,一场本该让人血脉贲张的凶险群殴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幕荒诞诡异而又搞笑的哑剧。
作为听者的我当然也会觉得十三太保没有种,不够义气。
但是,那一刻,当亲眼看着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的眼前,我却没有一丝想笑的念头。我只是觉得恐惧,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面散发出来的恐惧
我一直都很庆幸,险儿是我的兄弟,而不是我的敌人。
当他躺在病床上,原本英俊的脸烧到面目全非,差点毁容却毫不挂在心上,反而念念不忘报仇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男人太可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果一个人能够狠毒到连自己的容貌都根本不在乎,那么这样的人,你绝对不要去惹。
我能够理解眼前的这帮人,完全能够理解,他们绝对不是没有义气。他们只是和我一样,寒了胆。
十三太保,他们也许打过很多的架,他们也许砍过无数的人。但我相信,他们一定没有见过这样的手段和这样的场面。
因为,这已经不再是打架,而是屠杀!甚至连屠杀都不算,这应该是在砍树,在割草,在拿着钉锤修自行车。反正不管是在做什么,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这一切,都绝对不是在和人打架。
所以,这些心狠手辣的流子们全部都崩溃了,崩溃的人是没有办法再去顾忌义气和勇气的。
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安心等死。
于是,就凭着这一只普通之极的冰鞋,在这一夜,险儿以单人之力将局面完全扭转,横行一时的十三太保终于迎来了出道后的第一次溃败。
假如局面就此发展下去,我很难想到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也许,剩下的十三太保会狗急跳墙,激发出超人勇气与我们殊死一搏;也许,派出所会及时赶到,把我们全部抓走;但更大的可能性是,险儿会杀人!
这一点,我想,除了我之外,在场的很多人,应该也都有着同样的预感。险儿下手之狠、之毒,实在是超出了我们每一个的想象。
幸好,这些可怕的后果都没有发生。
就在局势彻底失控之前,从人群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大喊:
险儿,你干什么?给老子住手!
然后,一辆自行车奇迹般的从天而降,无必精准地停在了险儿和正在被砸的一个男子中间,将两人隔离开来。车座上,一个男人单腿撑地,快如闪电的伸双手,一手抓住了险儿拿冰鞋的那只手腕,一手掐住了险儿的脖子。
不可一世的险儿在那一刻,就像是一条被猛然夹住要穴的毒蛇,发出了剧烈的挣扎和反抗。但是,无论他怎么挣扎,如何反抗,那双手却都像是两颗钉进了七寸的钢钉,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接下里的一秒钟,我看见了那双手的主人。
在三哥的身边,有一个至始至终都跟随他一起打天下的兄弟,我甚至曾经听人说过,三哥今天的江山,一半都可以算是这个人帮他打下来的。
在三哥的团伙里面,每一个人单拿出来都是九镇地面上鼎鼎大名的人物,但只有这个人才能享受着和三哥平起平坐的待遇,他也是唯一不用称呼三哥为三哥的人。
很小的时候,在三哥的家里,我就认识了这个人。
三哥虽然也对我很好,可三哥不笑的时候,身上就会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接近的气场;但这个人不同,这个人永远都不会让我感到害怕。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双眼会变弯,就像是两道下弦月,脸颊上还会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每次看着他的笑容,我都有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无论我再怎么调皮,他都会包容我,喜欢我。所以,打小我也就很喜欢这个人,他让我感到某种发自内心的亲近。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皮铁明,我喊他明哥,江湖上,人们则称呼他为明王爷。
明哥出现了,三哥还会远吗?
既然三哥来了,那么就算是再恶劣的形势,再危险的局面,我又还有什么需要担心?
一刹那间,我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有一根紧绷如钢丝的弦猛然松懈了下来,我不由自主的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三哥的身影穿过人群,走到了险儿的前面,他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险儿,他的脸上甚至都没有一丝愤怒或凶狠的情绪。可本已经杀红了双眼,始终发出疯狂般挣扎的险儿,却在这古井不波的宁静对视之中,虽然缓慢却也明显的平静了下来。
险儿的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嘴巴大大张开,发出了如同牛吼一般的喘息声,一副运动过度,体力透支的样子,完全没有了之前打架时那种平静而悠闲的神态。不过,他的眼神已经变了,片刻前那种毫无情绪的空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许类似于激情过后的茫然。
三哥扭头看了看周围,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狠狠瞪了一眼之后,望着险儿说:消停了?消停了,那就松手吧。
明哥松开双手,语气轻松地说道:险儿,老子是在帮你!你还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来,把冰鞋给我,架都打完了,你还拿着冰鞋干什么,快点,听话。
险儿脖子上留下了几道红红的指痕,单凭他的表情来看,我不知道他是否在生明哥气。但是,他的手松开了,任凭明哥接过了那只血迹斑斑的冰鞋。
这时候,三哥的脸上才露出了微微笑容,伸出手拍了拍险儿的肩膀,低下头去望着刚刚被险儿打翻在地的那个人:还不快点走?想被打死在这里才过瘾啊?
那人呆呆地看着三哥,不知所措。
没想到的是,本来始终躺在几米开外的地上,抱着头一动不动,浑身上下早已被武晟踩得都是脚印,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梁建,听到三哥的话之后,居然一下跳起来,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转身跑了出去。
这一下,其他所有人才算是反应了过来,十三太保里面还没有倒下的纷纷上前拉起了头破血流的同伴,飞快离去。
走了几步之后,那个最先被我打倒的长毛突然回过头来,对我一指,说:
我记着你了!
我火冒三丈,拔腿就要追,背后传来了三哥的一句怒吼:
胡钦,你今天敢!
停下脚步,刚刚转过头,三哥的巴掌已经拍在了我的脑袋上,脸上居然带着少有的气急败坏神情:胡钦,你妈逼,还听不听话了。你还搞什么搞?
不是,三哥,我
又是一巴掌打在了脑袋上:你什么你?我劝你还劝不听了是吧?你外婆还等着你回家的,你在外面打架。走,马上给老子回去。
我看不到自己的样子有多尴尬狼狈,但是通过周围传来的一阵幸灾乐祸的哄闹声,完全可以让我想象的到,此时此刻的自己是个什么形象。
明哥胯下驾着单车,弯弯扭扭地走了过来:小钦,你也算是有本事啊,你三哥平时难得发次火,只有一遇到你,他就像是吃了火药。哈哈,你们这些小麻皮打架也真的猛,几个小伢儿打架,弄得到处是血,有必要吗?
这时候,自从被险儿吓到了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小二爷突然开口说道:
三哥,和我们打架的不是小伢儿。
三哥一愣:什么?
小二爷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说,目光闪烁不定,直到三哥再次询问,才道:
三哥,这个事没有完,刚刚那群也是流子,县里来的,叫十三太保!我担心他们会找胡钦的麻烦,听简杰说
小二爷说到十三太保这四个字的时候,三哥的眼睛已经睁大了,明哥更是一愣,差点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还没等小二爷把话说完,三哥手掌一挥,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你说谁?你刚刚说和你们打架的是谁?
小二爷被两位大哥的反应吓到了,唯唯诺诺地小声道:十,十三太保啊。
明哥一拍大腿:他妈逼的,老子就说,刚刚那个高个子长毛怎么有点面熟,义色,是纪刚!洪武生日的时候,他过来给洪武敬酒,我们见过一面的。当时,洪武还介绍过他。这真不得了啊,这群小麻皮,他们,他们居然把十三太保打成这个鬼样子了。哈哈哈哈,要是洪武晓得了,义色,你干嘛?哭笑不得啊?哈哈哈,义色,他们真比我们那个时候强啊。
明哥发出了开心的大笑,三哥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他的身上又散发出那种让我不想靠近的感觉。我想我们可能闯了祸,这个祸应该还不小,但有多大,我猜不出来。
我只能忐忑而又真诚地看着三哥,从小到大,三哥都受不了我这样的眼神。果然,就在他刚要发飙前的一刹那,我看见他望了我一眼,原本张开的嘴巴闭了起来,抖了半天,才说道:胡钦,老子,你们,妈了个逼!你快点给老子说,到底怎么回事?
从得罪大脑壳开始,到梁建的多管闲事,我把所有的经过都说了出来。
明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拍了拍心思重重的三哥肩膀:老三,还好还好,洪武那边还好交代。也不怪他们,换了我,我也会打。十三太保这群家伙太顺了,吃点亏也是好事。险儿,你个小鸡巴还真有种啊。
三哥没好气的横了明哥一眼,这才说道:铁明,刚刚纪刚走的时候,话已经留下来哒。这个事,我看今天晚上,你还要出下面,把屁股擦干净。
明哥也不答话,脚一蹬踏上自行车就要走。
身边三哥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明哥的手臂,我和回过头的明哥同时看向了三哥,三哥却在与我们的目光瞬间对视之后,做出了一副思考的样子飞快地低下头去,避开了我们的眼神。
那一瞬间,我敏锐地察觉到三哥的目光有些游离不定,里面似乎闪动着某种让我无法解释的陌生味道。
当三哥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没有看我,径直望向了明哥,眼神中不再游离:算了,铁明,还是我亲自去一趟,你去看下他们跑哪里去了,我们在商贸城等你消息。
刚开始,明哥的表情有些疑惑与意外,两秒过后,明哥好像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三哥的眼神也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这一次,三哥没有躲,两个人默默的对视,像是在交流,又像是在对抗。
终于,明哥眼神一黯,问道:
你也去?
三哥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搂住我的肩膀,点了点头。明哥扭头看了我一眼之后,一挥手,扬长而去。
那一天的我,觉察出了三哥与明哥两人所表现出的那种微妙而奇怪的情绪。
但是,当时的我,还太年轻,我还看不清,也想不透,这种眼神背后代表的是什么。
事后多年,我才明白,那微妙的一刻,正是我们兄弟注定将会踏上另一段人生历程的开始。
早早离去的大脑壳已是不知去向了,十三太保那帮人则去了梁建父亲开在九镇的饭店。
明哥带着我们一起赶到那里的时候,他们一帮人正围成一堆蹲在门口吸烟。当我们乘坐的十来辆摩托车堵在他们前面,大灯打在他们几个人脸上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了他们眯着双眼,那种六神无措的恐慌。
下车冲过去的时候,梁建站起身来跑往了饭店里面,一个长相和梁建有几分相像,却比他顺眼得多的中年人出现在了饭店门口,一看我们的架势,慌了神,赶紧伸开双手拦住了追在梁建身后的我:
大哥大哥,什么事什么事?有话好好说啊?妈了个逼,你个小畜生,你又在外面给老子惹了什么事。
中年人一会儿劝我,一会儿又扭头骂跑往屋内的儿子,脑袋像拨浪鼓一样的摆动。这让我有些不忍,于是,我停了下来。
但武晟不管这些,他走上前一把扯开了中年男子:不关你的事,走开些。
顺着男子被扯开的缝隙,险儿唰一下冲了进去。
之前表现极为懦弱的梁建,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在家门前的缘故,还是之前当着朋友面丢了脸想要捡回来,他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气势汹汹拎着一把菜刀从厨房里面跑了出来。
我们全都一愣,毕竟人还是怕死的。
但是已经冲进了屋内的那个人不怕,一点都不怕!他从旁边抄起了一张凳子不管不顾对着梁建就砸了过去,好像梁建手上拿的不是刀,而是一把锅铲。
狭路相逢勇者胜。
梁建不是勇者,他怕了,拿着刀的他被拿着凳子的险儿吓得转身退往了屋角。
中年男人疯了一般,口中一边骂着自己的儿子,一边飞快扑了过去,抓着儿子拿刀的手不让他砍人的同时,却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儿子的面前,也挡住了险儿的板凳。
我们都已经冲进了屋内。
出发之前,在商贸城,三哥说,过来了,十三太保的人先不要动,但这件事是因为梁建起的,所以梁建必须要给个交代。
他交代我们,拿下梁建。
我们听了他的话。
三哥和明哥走进来的时候,梁建父子已经被我们团团包围了起来。梁建似乎已经彻底丧失了勇气,一半身体靠着墙,一半身体匍匐在他父亲的背上,手里的那把刀时而举起时而放下,分寸大乱。
他父亲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泪光,手脚筛糠一般的发抖,嘴里在不停的苦苦恳求,却依旧张开双手半步不退地挡在了儿子的身前。
三哥走到了梁建的面前,将还要动手的险儿一把拉开,然后将手掌搭在了梁建父亲张开的双臂之上:师傅,不碍事不碍事,我在这里,不会出事。放心!
三哥的语气和神态给了梁建父亲莫大的安慰,他顺从地挪开了半边身子。
三哥猛然举起手,一个耳光甩在了梁建的脸上,完全就当没有看见梁建手上的刀一样。
同一时间,身后的皮铁明猛地扯住了想要再次上前保护儿子的父亲。
三哥说:今天看在你爷老子的面子上,我不把事弄大,你现在把刀丢掉,跪下。
梁建傻了般硬在原地,两眼通红,毫无反应。
我再问你一句,你跪不跪?
梁建的父亲一下急了:跪跪跪,大哥,他跪。妈了逼的,小畜生,你赶快给老子跪下,你个报应,你还要搞多大的事,你是不是要我的命啊!
梁建扔掉刀,泪流满面地跪了下去。
脾气不算火爆的袁伟,此时却出人意料地跑了上去,对着梁建身上就踢:操你妈,你不是很屌吗?要给你跪下吗?还跪不跪?
在袁伟的带领之下,其他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袁伟本是想要刻意表现一番,完全想不到三哥却突然爆发了,猛地转过身,一拳打在了袁伟的肚子上,袁伟痛呼一声,捂着肚子就弯下了腰。三哥却还不罢手,又是一脚,力气看上去也不大,袁伟一百多斤的身体却径直被踢出了几米。
来,你们哪个再来打?
直到我们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之后,三哥刀子一般割人的目光才再次转向了梁建。
第一,你是九镇人,带着外人,狗仗人势欺负自己的乡亲,里外不分,是你混账;第二,不知天高地厚,乱管闲事,是你轻狂;第三,出来混,狗眼无珠不会带眼识人,惹到了我的人,是你蠢。这个事责任在你,你不能怪我!今天看着你父亲养大你这样一个报应不容易,我给他一个面子,放你一马。
说完,三哥猛然扭头,对着躲在人群里的我一指:他不是欺负你,要你下跪磕头吗?你去,剁个指头下来,让他记住你。
我头皮一麻,身边响起了兄弟们不敢置信的低呼。
梁建父子脸色大变,梁建惨呼一声,又想去抓刀,却被明哥一脚蹬回了墙角。他的父亲则爆发出了超人的力量,在明哥的控制之下,居然都被他挣扎着跑到了三哥的跟前,抓起了三哥的手。
三哥手一甩:师傅,你如果真想他好,就聪明点听我的,莫作声。
梁建的爸爸嘴唇蠕动两下,口中发出了一脸串含糊不清的声音,却终归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三哥又对我喊道:你还等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处理不满意,你有想法就说出来。
我心惊胆战,缩在人群中间一步都不敢动,可此刻三哥的语气和表情,却又让我不能不表态:我,我三哥,算了,打也打了这么久了,别把事搞大。
下一秒钟,三哥出人意料的发飙了:胡钦,你他妈的比猪还蠢!你不想把事搞大,你叫这么多人当街打得头破血流,你打什么鸡巴打?老子再三交代你,要你不惹事不惹事,你听过没有?你站起还没有一把刀长,你学别人打个什么架?啊?你打什么架?你是不是觉得你混得好摆得平啊?老子再问你一次,你砍不砍?
我实在是想不到三哥会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把火烧到我的身上,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啊。又羞又怕,我只想有人出来帮我说两句。可是周围这些兄弟们也无一例外,全被三哥吓到了,都是一脸讪讪然的模样,站在一边不敢作声。
只有险儿,这个家伙实在是让我无话可说,他居然一下跑上去捡起了地上的刀:三哥,胡钦是我兄弟,我来帮他砍。
这个蠢货话一出口,我腿都软了下来,想过来拉他又不敢。果然不出我所料,三哥先是一楞,看怪物一般看了险儿几秒之后,,脸上的怒火居然消失不见了,还往旁边走了一步,把挡在梁建前面的位置让了出来。只不过,他的语气却变得越发冷峻:
好啊,险儿,看样子你才被火烧得像块煤炭,你没记住啊。行,来,你砍。你最有种,打人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要真有种今天就把他砍死在这里,人就在面前。砍不死他,我就砍死你。我说到做到,砍!
险儿只是有点一根筋,但绝对不是镇蠢。
到了这个时候,他神经再大条,也听出三哥是在发我们所有人的火了,一时间,他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只能任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一动没敢动。
明哥扭过头来,给我使了个眼神,我心领神会走上去,接过了险儿手里的刀,把他往后扯了扯,这才算是让他下了台。
我麻着胆子对三哥说:三哥,今天也是怪我,虽然事是由梁建挑起的,但是我最先动手。你看,他现在也跪下去了,我们也没有大仇。要不息事宁人,算了好不好?
三哥狠狠的瞪着我,半晌之后铁青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也不理我,看着梁建的父亲:把你的伢儿管好,莫再惹事了!
梁建父亲喜出望外,点头如捣蒜连番答应:那是那是,我这个报应儿啊,就是不听话,一直给老子惹事,轻重都不分。三哥,你放心,我今后不让他上街了。你放心放心,老子今天就打断他的腿!
在明哥的指点下,三哥弯下腰,从被我们逼着在大门口蹲成了一排的十三太保中,一把扯起了纪刚。
经过这样一晚的摧残,就算纪刚是铁打的神经也经受不住了,他的神态间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嚣张跋扈,垂头丧气的任随三哥把他扯了起来。
纪刚手下的那几个兄弟担心老大,想要跟着站起来,惹得我们连扯带骂,才把他们摁了下去。
没想到,另一头的三哥不打不骂,反而神态亲昵地拍了拍纪刚衣服上的灰迹,反手指着我,格外客气地说道:之前在新码头,你对着这个伢儿说,你记住他了。这件事,本来是你们多管闲事,不对在先,你就不要记在心里了。下次来九镇,你也不要找别的人玩,你可以找我玩,也可以找他玩,他是我弟弟。但是之后,你们不许再在九镇闹事。如果你实在想不通,一定还要继续搞,那也无所谓,我可以陪你。不过,今天的事,我会给你师傅说一声的,你自己告诉他也要得,你可能不认识我,你就告诉洪武,是义色跟你这样讲的。
纪刚身体剧烈一抖,无比惊讶地抬起了头:
义,义色大哥!
这个夜晚,三哥原本可以不用过来,明哥一样能够搞定一切。但是他来了,而且让我们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他的手段。恩威并施,有礼有节,游刃有余,一场旁人看起来不得了的冲突,他却举手投足之间就化作了乌有。他的成熟,他的聪明,他的霸气,他的一切,在我们所有人面前,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这一晚过后,三哥再也不是单纯的三哥,他成为了我的安全感,成为了小二爷险儿的标杆,也成为了武晟和袁伟的英雄偶像。
回首往事,我真的相信,当年的三哥是真心真意的对我好;我曾经也一度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绝对纯粹和简单的感情。
所以,当时我压根都没有想过,三哥也许是刻意为之。
但是多年之后,我明白了,其实那一晚,在我们兄弟的身上,也同样有着很多东西打动了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