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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说中,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活在黑暗里面的生物,他们被上帝和光明所抛弃,也不能接受撒旦的统治。
他们有着人类一样的外表和白皙到几乎透明的皮肤,却比人类显得更加高贵、优雅,干净、敏捷。他们活在每一个日落后的凡间,呼吸着红尘中的腐朽,永生不死。
他们的食物就是人类,人类的鲜血。
他们名字叫做吸血鬼。
这本是一种肮脏,危险的生物,但是现在在网络上,影片中,却经常可以看到人类对于他们的追捧,对于他们华丽、奢侈、永恒的生命生活的羡慕。
甚至有人宣称,希望可以得到他们的初拥。
我想,这些人一定是从来没有试过在黑暗中的生活。
更没有试过鲜血。
人类的鲜血。
不然,他们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要求。
我试过。
我想无论经过多少年,就算到了我马上要进入死亡的那一刻,我都不会忘怀,也无法忘怀那种感觉。
魔鬼的感觉。
当那个老流子下巴上的那一片肉被我紧咬在口中之时,他下巴上没有刮干净的胡茬子摩擦着我的舌苔,粗糙与轻微地刺痛,一种混杂着陈旧烟草臭味、油烟气,以及言语无法言表的人体气息充斥在我的口腔。
被上下门牙锁紧的整坨肉不断在口腔里滑动,如同一颗已经开始腐败,却又还包裹着一层有些发腻猪油的蘑菇,让我不能呼吸。
滚烫,粘稠,滑腻,带着浓重铁锈味道和肉膻气的血液顺着牙齿两边流淌,合着我因为不能闭合口腔而大量产生的唾液一起,或顺着嘴角缓缓流出,滴入脖子根部;或随着紧促艰难的呼吸、轻微的吞咽滑入食道。
那种想呕吐到极致的感觉,你永远不能体会,也千万不要去体会。
那就是地狱。
可惜那一刻的我却不能吐,就算是所有汗毛倒竖,身上一阵阵发麻,牙根一阵阵发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出现。
我还是不能吐。
因为我吐,我就完了。
那个人因为剧痛,发出了声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喊声,他的头低了下去,我也跟着低了下去。
虽然旁边的人方寸大乱,不断地全力攻击我的头部、踢我的身体、甚至试图扳开我的嘴巴,却都没有成功。
那个老流子的头部变成了我最好的掩护体。
直到,我的头顶上遭受到了猛烈一击。
如同被闪电击中,强大的电流用最快的速度从我的头顶过遍了全身,我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痛苦,只是觉得身体突然一麻,一股热气顺着额头后脑向脖子四周流下。
接着就是一阵巨大的眩晕,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黑糊糊一遍,双腿也变得软弱无力。
这种眩晕,让我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嘴,扭过头去,我看见身后一个人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烟灰缸,缸上还有血液留下。
当时的我只是看见了这个烟灰缸,却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也搞不懂烟灰缸上为什么会有血。
就在我晕晕乎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听到身边很近的地方传来了一声恨之入骨的痛骂:
老子要搞死你!小杂种!
还没等我再次扭过头来,我就感受到了一种无法用疼来形容的奇妙感觉。
我低头看去,那个被我咬了一口的老流子,重重一脚踢在了我张开的两腿之间,那种感觉正是从那里传来。
它的来源并不是阴茎,而是睾丸。
就像是把我的睾丸放在了一个坚固而冰冷的铁台上,用一把十吨重的铁锤砸在了上面,猛烈挤压之后,铁锤中再滴出了一滴滚油。
不,是一坨滚油,火烫到绝对沸腾的滚油。
然后这些油直接滴穿了阴囊上细嫩的皮肤,穿过睾丸中同样细嫩的组织,进入了我的血管,再化成千百根细如牛毛的钢针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我依稀听见好像是从自己的口中发出了一种绝对不属于我的干嚎。
这,就是我最后的一个感觉。
我想,我并没有晕过去多长的时间,可能两三分钟,也可能只是几十秒。
因为,当我醒过来的时候,除了那个被我咬伤下巴的老流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之外,所有人都还站在与方才搏斗时差不多的地方。
而我,就躺在他们的中央。
如同一条死狗一般,趴伏在地上,喘着粗气,平视每个人的脚掌。
刚醒的那一刻,我只感到满嘴又咸又苦,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地上,更弄不清自己是否真的曾经晕厥。
脑袋里就像装进了一桶浆糊,晕晕乎乎的,还不断传来一阵阵疼。不过很快,我就意识到了,这种疼比起另一个部位而言,几乎可以完全忽略不计。
我的胯下已经不再是那种针刺一样的疼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下下跳动。跳动虽然轻微,却不停歇。每跳一下,就让我痛不欲生。
微微曲起一条腿,试图努力调整自己的躺姿来缓解这种痛苦,但腿才刚一动,牵扯到胯下,那种针刺般的剧痛又再次传来,啊~~我情不自禁地痛呼出声。
小胡!
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关切的声音,张总。
我却没有回答。
刚才那一下扯动带来的剧痛,让我无力回答,甚至连看向张总的力气都欠奉,我只能用面部猛力揉搓着水泥地面,希望可以将自己的感官尽量转移。
一下又一下,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痛苦,终于慢慢熬了过去。
这阵剧痛与张总的喊声让我从不知所云的境地里回过了神来,我慢慢想起了前一刻的意识中,那一只重重踢到裆部中间的腿。
也想起了龙云、张总、葛总,以及我身在何方,为何而来。
我开始审视周围。
尽量在不扯动身体,也不让脑袋更为眩晕的前提下,摇动头部搜寻着。终于,在一双白色的耐克鞋旁边,看到了我的拎包。
它安静地躺在离我两三米的一张沙发之下,那是不久前,我与那个老流子厮打的地方。
安下了心来,我伸出手擦了一下苦涩不已的嘴巴,手背上染起了一片不知道是那个老流子留在口中的,还是自己的殷红鲜血。
又再将依旧眩晕的脑袋平放在地上略微休息了片刻之后,我努力抬高头,看向了依旧端坐于原先的沙发之中,嘴里还在慢慢咀嚼着一颗槟榔的龙云。
同一时间,他也看向了我,脸上不再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而是带着几许复杂之色。
有些焦虑,更多的是惊讶。
我对着他微微一笑。
那一刻,也许是我满嘴满脸遍布鲜血,脏污不堪的可怖形象吓到了他,龙云停止了嘴里的咀嚼,看向我的眼神当中惊讶之色更浓,一股颇为厌恶的神色也冒了出来。
就好像,刚刚被他手下所痛殴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根本不值得去打,却又不能不打的拦路癞皮狗,偏偏这条狗在被打得半死之后,还是不依不饶地挡在他的面前。
一种忍不住的得意伴随着全身剧痛一起涌出,我笑的更加开心起来。
因为,从龙云脸上的表情看来,我想他和这个房子里面的所有人,似乎都终于明白了一点。
那就是,今天,我这个外乡来的小麻皮是真的豁出了命在玩。
龙老板,而今几点钟哒?
我率先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不已的话。
龙云并没有马上回答,他放下了一直翘着的二郎腿,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没有任何表情的冷冷看着我。
很长时间之后,他缓缓说道:
细鳖,你是真的命贱到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呢?还是真的以为我不敢弄死你?
我勉强忍着虽然开始缓解了一些,却还是不断传来的疼痛,慢慢撑起上半身,斜靠在背后的墙上,看着龙云说:
龙老板,你是真的以为我怕死呢?还是真的以为我蠢到想直起走出去?
龙云再次沉默了片刻,尽量柔和地向我说道:
胡钦,我和你冒得仇,我们都是帮别个办事而已,我冒得必要硬是要你的命。你告诉我葛总在哪里?张总,也只是在我这里当客,住两天,过哒星期一,我马上就放人。哪个都不得动他一根毛。你也明白,我想动也动不起!
我只是再次笑了一笑,没有回答。
因为,根本就不用回答。
我今天做了这么多事,挨了这么些打,就是为了把张总搞出来。张总搞不出来,龙云杀不杀我,也都是一个死。
如同我明白龙云不会动张总一样,这个道理,龙云也绝对明白。
他的脸再次沉了下去,伸出一个指头对着我一点:
那要得,给老子继续打!
周围的人稍微愣了一下,纷纷移动脚步,再次朝我走了过来。
哎!龙老板!
张总的声音响起,我和所有人一起扭头看去。只见他双腿一动,刚刚半站了起来,却又马上被人重重一把,推回到沙发上面。
我向着张总点了点头,回过来望着龙云说:
龙老板,你莫急打我。早死晚死,我这个样子反正都跑不脱。你先看一下,呐,那个包,我帮你带了点东西过来,放在里面的。
我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龙云也有些意外地看向了我的拎包。随即,他向着离那个沙发最近的人微一点头,那人走过去,捡起包,送到了龙云的面前。
他并没有马上打开,单掌拿着包在手上掂了两下,又看向了我,满脸狐疑。
我对着他昂了昂头,示意他打开包。
龙云还是没有动,继续看我两秒之后,他非常缓慢地拉开拉链,低头看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我就听见他的嘴角发出一声嗤笑,抬起头,脸上有些轻蔑地望着我,嘴巴一动,想要说些什么。
随着他的嗤笑,看着他的这幅表情,我整颗心彻底沉入了无尽深渊。
一切都完了!
但是,没想到,出人意料的转机随即而来。
龙云并没有说任何话来。
因为,他的嘴唇几乎刚刚张开,就立马闭起,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低下头去,双手一把将拎包扯开,飞快掏出了一个塑料袋。
袋子下面已经染满了血迹,不过隐隐约约中还是能看见一根有些灰白发青的手指,以及位于袋底,一个被手指挡住了大半部分的戒指。
隔着塑料袋,龙云飞快地将手指扒开,那颗戒指完全显露了出来。
接下来足足两三分钟,龙云一言不发,如同木雕,低着头在那里默默注视着塑料袋。
房间所有人也都鸦雀无声,一起扭头看向龙云。
终于,他的脑袋抬了起来,脸上居然已是一片惨白,和那根已经开始坏死的手指一般。
他嘴唇剧烈颤抖着,凶狠盯着我半天,猛地一拍沙发,厉声吼道:
你个细鳖,你妈的逼砍了葛朝宗的手指?!!
屋子里一片哗然。
自出道以来,我一直都在不断学习。
学习过三哥,学习过明哥,学习过老鼠,也正在努力学习廖光惠。
在这之外,我还暗自学习过一个人,我怕的人。
黄皮。
我永远都会记得,九七年春节期间的某一天,在大雪纷飞的九镇街道上,三哥说给我听的那个故事。
黄皮杀死丫头的故事。
今天,龙云是那个独霸一方,人多势众的丫头;而我则是势单力薄,还在当小涌马的黄皮。
葛总的手指,就是黄皮忍辱负重,千辛万苦之后才得以插向丫头身上的那致命一刀。
刚开始进来,龙云气势正盛,如果我直接拿出了手指和他谈条件,他也许会有所顾忌,但一定不会屈服。
因为,蝼蚁尚且偷生。
这个道理,打了多年流,看惯了各种人性凉薄的龙云不可能不懂。
既然这样,在他自己的地盘,让一个难免怕死的普通人交代出葛总下落并不是件很难的事情。
但是现在,我主动利用自己和那个老流子身上流出的鲜血,避开了那一套我并没有信心能抗住的麻烦程序之外,还已经向龙云非常直观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这场游戏,我是真的豁了命在玩!
当他明白了这一点,葛总的手指就会让这个信息来的更为强烈,而不仅仅让他感到我只是简单而狂妄地威胁。
无论要经受什么,也一定要全力创造最好的时机,把握它,然后送上最致命的一击。
这,就是我从黄皮身上学到的东西。
显然,此时此刻,原本稳坐钓鱼台,胜券在握的龙云已经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完全打乱了方寸。
他第一次站立了起来,在房间内不断来回走动着,嘴里喃喃说道:
这件事收不得场哒,这件事收不得场哒,这何得了?这又何得了
突然,他飞快转过身,饿狼扑食般对我扑了过来,嘴里大吼着:
小杂种,我嬲你全家先人!。
重重一脚踏在了我因为疼痛而躲避不及的面门。
眼前金星四射,还没来得急感受痛苦,雨点般的拳打脚踢就落在了我的全身上下。
我顺着墙角蜷缩下去,死死护着脑袋与心窝。
不知道过了过久,龙云终于打累,他停了下来,牛吼般剧烈的喘息声从他口里传出。
我挣扎着再次坐了起来,嘴唇边破了很大一道血口,更多的鲜血流入口中,苦涩的咸味更浓,呸地吐出了一口血红色的痰,我看着龙云说:
打好没有,要不你就打死老子!反正死的也不是只有老子一个人。不打,我们就讲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