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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屋内炸开了锅,婢女太监私下交头接耳起来,此时,一个小宫女挤入人群,踉跄倒地大呼公主殿下,叶翎渊这才竦然一惊,意识到自己铸成了大错。
很快,已有人离开了房间往前厅奔去。
楚麟本在欣赏歌舞,一个侍卫匆匆近身伏耳通报,楚麟脸色一变,捏起酒杯又轻轻放下,笑道:“朕有些倦了,先去歇着了,各位臣工可留下继续观赏。”说完,急急忙忙就离开大殿,一干随从紧随其后。
此时殿下的叶寒王爷不知怎么,带着长子也匆匆离开。
只留下一干不明就里的官员面面相觑,江臣彦从侍卫那获知了楚麟走前留给自己的口信,对来龙去脉也知晓了个大概,替楚麟草草结束了宴会,就赶紧去了内殿。
刚踏入内殿,就见叶寒怒气汹汹先扇了叶二公子一巴掌,再将跪倒受训的叶翎渊给踹翻在地,怒斥喝道:“你个逆子,白长了你五大三粗的个子,初入宫闱就喝得烂醉如泥!便是你初入宫闱不识路,难道连女眷房也分不清吗?!白生了你这牛大的眼睛,房中有女眷难道你看不清吗?!便是你醉的人事不省,难道连领你的阿监宫娥也醉得认不清房间了吗?!我打死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说完越发愤怒,撩起拳头又狠狠击在叶翎渊身上,叶翎轩见势不妙,紧紧抱住叶寒,大喊道:“爹,您息怒啊,二弟也不是有意的。”
此刻的叶寒怒意滔滔,哪是长子能阻拦的了的,一拳接着一拳,连消带打,竟把跪着的叶翎渊打出一口鲜血。
江臣彦心中咯蹬一响,暗呼不妙,连忙冲上前阻拦道:“王爷,请息怒。”
而闷坐一旁的楚麟,轻叹口气道:“姨夫,请息怒,此时应是于二表哥无关,朕会想办法查个清楚。”原本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叶寒见皇帝开了口,狠狠瞪了叶翎渊一眼,转身跪倒道:“臣教子无方,这就将逆子带回去收拾,容臣告退。”说完就拧着叶翎渊的胳膊离开了内殿。
江臣彦目送叶寒一家走后,转身对着楚麟说道:“陛下,此事有诸多蹊跷,只怕是十三公主误……”还未继续说下去,就被楚麟打断:“朕知道。”楚麟瞥她一眼,虽口吻淡然,然无形中却有令人不敢吭声的威严。
“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楚麟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甩手将杯子摔掷在地上。
江臣彦变色,噤若寒蝉。
次日,十三公主就遭禁足,叶翎渊也被拎回家一顿训斥,本以为事情就这么消无声息的过去了,却未曾料想这桩宫闱秘事在街头巷尾不胫而走。
上至公卿显贵,下至平民百姓,不知情者都认为是叶小侯爷酒醉乱入女眷房将十三公主奸污,事发后还得意而去,小皇帝畏惧叶家权势,不但私下包庇叶小侯爷,替他掩盖罪行,还险些逼得幼妹丧命。
各种给皇家蒙羞,给叶家抹黑的版本层出不穷,叶二少和十三公主那场香艳的纠葛,闹得是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楚麟见传闻越演越烈,一不做二不休,为保全皇家颜面,干脆降旨赐婚。
有了决定后,就急急忙忙地召见了江臣彦,示意她传达一下自己的意思,请她劝慰姨夫,希望姨夫能体谅他作为皇帝的处境,认了这门亲事。
江臣彦心知这门差事并不好办,但还是硬着头皮领了命。下朝后,江臣彦在兵部一边处理文书,一边在脑海中思考着怎么去劝服能不伤和气。
想着想着,也就过了好几个时辰,江臣彦看天色不早,硬着头皮吩咐侍卫去准备马车。
可当马车一路颠簸,快驶到燕翎庄门口时,忽然停了下来,江臣彦不解,撩开车帘,就见一群人聚在门口,还有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横在路中央。
大门口不断有人走进走出,几个家丁侍卫则抬着东西在往外搬,江臣彦一愣,抓了一个干站着的丫鬟询问道:“发生何事了?”
“府里走水了,烧了好几间屋子。”小丫鬟显然被这陌生人吓到,颤声回答道。
江臣彦心底一沉,也不等门口禀报,就急急忙忙地进了府。
“水,别愣着,快抬水。”就在此时,忽然听见有人高声长呼。
“往那搬,别磕着,小心点!那可贵着呢!”
嘈杂声起,势如鼎沸。
江臣彦心底一沉,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窗户火光冲天,人影纷乱,瞧着燕翎庄的人乱作一团,直愣愣的小江竟在原地呆看了一盏茶的时间。
“你怎么来了?”只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打断了她的思绪,不过口吻不曾诧异,似乎对她忽然造访没什么惊奇。
江臣彦微微一晃,下意识地想问个究竟:“汐儿,这是怎么回事?”
“无事,就是下人不小心引了火,烧了几间屋子。”轻描淡写,好像着火的根本是别人家。
江臣彦只道是府邸火势不大,并未细究她淡漠的口吻,转而柔声道:“汐儿,叶王爷身在何处,我这就去拜见他。”
叶翎汐凝视着她,微微一笑,神情古怪,像是悲戚、又像是冷笑,凉凉道:“江大人,身为帝师,如今又是皇帝的第一幸臣,屈驾光临叶府,想必是为了要紧的国事,谈何拜见——我这便去通报家父。”
撂下此话后,便转身挥袖离去,江臣彦愕然,不知哪里得罪了汐儿,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陛下吩咐的正事要紧,她也就没多加揣摩恋人的心思。她自己也是女人,深知女人情绪波动起来不需要什么理由。
她安安静静在客厅候着,直到叶寒带着长子前来,方才起身作揖:“下官拜见王爷,小侯爷。”
“江大人真会挑时间来传旨!”叶寒倨傲地瞥了江臣彦一眼,轻哼道。
自从知道江臣彦是宝贝女儿的心头肉,叶寒对这个故人之女,简直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从一开始的欣赏到现在句句透着嫌弃,嫌弃中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怨念。
“说话就说话,凶什么凶,你吓着燕儿了。”清夫人瞪了叶寒一眼,连忙挽着江臣彦的胳膊,示意她不用理会,柔声道:“燕儿,坐坐坐,肚子饿不饿,我让厨房弄点点心。”
江臣彦哭笑不得,幸亏岳母明理,不然她真要被这家子嫌弃到土里去了,心下感动,婉言拒绝:“夫人不用客气,是燕儿没挑对时间来,府上的火可都灭了?可有人员伤亡?财帛损失?”
清夫人柔声答道:“没事,火势不大,就马厩那烧了一大片,府里没什么损失。”
“那就好,那就好——”江臣彦见叶寒,叶翎汐两父女都冷着一张脸,似乎对她的到来没多大欣喜,咬了咬牙道:“王爷,燕今天前来其实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想让叶二少爷迎娶十三公主——,您看这门亲事?”话还没说话,外面一个聒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王爷——不好啦,不好啦。”一个丫鬟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没规没矩,慌张什么?”大公子叶翎轩面色不悦,呵斥来人。
“回大公子,二公子不见了——”丫鬟跪在地上,唯唯诺诺道。
“什么?”江臣彦和叶寒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刚刚府里火势旺了,奴婢想让二公子移居后院,哪知,哪知,奴婢发现二公子不在房内。门外看守的侍卫也被撂晕在地上。”
“这个逆子——”叶寒听得大怒,脱口喝道:“快,给我追,让澄空把这个逆子给我追回来。”闷了一会儿后,叶寒方才转身对着江臣彦道:“今日对不住了,还劳烦江大人回去转告陛下,这个逆子无德无能,绝对配不上尊贵的公主殿下,还请陛下打消念头,至于逆子,我一定会追回来,追回来后,请陛下务必剥夺他的王爵,我就当没生过他这个儿子,任由陛下处置。”
“王爷,这——”江臣彦惊愕莫名,一时竟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本来是来劝叶寒应了叶二公子与公主的亲事,现在这门亲事不仅要黄了,就连新郎官都失踪了。
这……
江臣彦观察着几个叶家人的反应,蹙眉思索,似乎懂了点什么。
又与叶寒两父子寒暄了一会儿,江臣彦便想告辞,特意央求叶翎汐来相送。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大门,马车慢悠悠地跟随在后面。
走了好一会儿路,江臣彦瞧见蓝衣飘飞的背影,在光影下盈盈纤弱,她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苦涩酸麻的刺痛,热血上涌,竟鬼使神差地大步上前,扳过她的香肩,恨恨地质问道:“汐儿,你到底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般生气!”
“江大人英明睿智,又能做错什么?况且小女子何德何能,哪有资格生大人的气。”叶翎汐瞥了一眼,口吻依旧漫不经心。
“汐儿,你二哥酒醉这件事上,陛下也是身不由己,外面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为了维护楚、叶两家的名誉,陛下不得不出此下策,可是你们——怎么能这样!把二公子放跑了,你让陛下怎么办?“江臣彦被这淡漠的眼神刺痛,直直地凝视着那张冷艳的脸颊,心中莫名地一阵气恼,不禁埋怨道。
今日之事,什么大火,什么二公子逃走,都是一场戏。
都是演给她,演给皇帝,演给王公大臣看的一场戏。
不惜壮士断腕,不惜冒着被皇帝严惩叶家,除削官爵的风险,也要把人放跑的一场戏。
“陛下陛下——你真够忠君的。“叶翎汐闻言,脸色铁青,森然截口道:“小麟是你的陛下,所以我二哥就注定要在皇权下牺牲自己的婚姻?你不是不知道我二哥是被冤枉的,可你做过什么?你可有为我二哥向楚麟争辩什么?你可反对过这门赐婚?你都没有,你是忠君了,楚麟刚当上皇帝没几天,就想出一门两侯的损招,还把我大哥留在京畿任职,现在又千方百计要留下我二哥做驸马,哼,这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叶翎汐越说越气愤,感觉满腔积累的怨怒都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
江臣彦瞠目结舌,嘴唇不住地微微颤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经不住苦笑道:“我的小郡主,你骂完了么?能不能骂完了就消气了?你看我可怜巴巴,左右为难,还两边不讨好,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我置气了?”
叶翎汐见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气早消了一半,“扑哧”笑了一声,吃吃道:“不好——”
江臣彦摇头晃脑,哀声叹道:“那,我还是死了吧——”
“不许说死——”叶翎汐纤纤素手忙捂住江臣彦的嘴唇,江臣彦心中“咚咚”狂跳,胸口酸甜惊喜,思潮翻涌,心念一动,便将她纳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秀发,恍然若梦,恨不得时间停止在这一霎那。
叶翎汐双靥晕红,长睫颤动,反手环住彼此。江臣彦体会到两情相悦的幸福,心中甜蜜欢喜,可一想到小麟与叶家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她满腔的柔情蜜意立刻荡然无存,大转黯然担忧。
这件事,恐怕会使两家落下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