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烟袅袅升起,幽幽的檀香味给阴冷的屋子带了几分烟火气。叶寒三拜之后,将手中的三支香插入香炉,沉声道:“江兄,快了,快了,你的案子很快就会昭雪。到时候,我一定在京城郊外给你找个风水极好的地方修坟立碑,你泉下有知,也可瞑目。你好好想想,到时想喝什么酒,就托梦给我,我一定给你带,给你最上等的酒。我们哥俩还像之前一样,把酒言欢,不醉不归!”他回顾往昔,二人月下对酌,谈笑风生,彼此引作生死之交。
曾经相交的知己,如今却只能阴阳相隔。
叶寒愈发悲痛,仰天长啸:“江兄,都是小弟连累于你。若不是我,若不是我,你怎会冤死在那奸相和昏君的手中。江兄,都是小弟的错,都是我的错!”
一旁的清夫人忍不住叫了声:“王爷切莫自责。”
她愤愤道:“当年,朝廷佞臣当道,昏君无德,夫君也为江大人的案子忙得焦头烂额,可没想到,奸相如此心狠,不等我等救他,就在狱中逼死了大人。”她轻抚着叶寒的背脊,缓声说道:“王爷切勿太过自责,当年的事,事发突然,我们有心相救却为时已晚。如今,江姑娘正在筹措翻案之事,江大人泉下有知,也会心中宽慰。”
叶寒一听“江姑娘”,顿时脸色更加难看,他心中郁结难消,忍不住对着眼前的牌位,咬牙抱怨:“江兄,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她好得很,好得很!”叶寒连说三个好,但句句都是咬牙切齿。他忍不住继续讥嘲:“她不但高中状元,还做了女驸马。不但勾搭了公主,还勾搭了我的女儿!江兄,你泉下有知,赶紧托梦去告诉你闺女,让她离我女儿远点。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我可受不了她做小!”
“王爷,你在胡说什么!”清夫人啼笑皆非,忙对着牌位劝和,“江大人,你别听王爷瞎说,江姑娘很好,人又心善,长得也标致,我可是稀罕得紧。”叶寒转头对着屋门方向,故意扯着嗓子道:“你稀罕,我不稀罕,一想到这丫头,我就心头火起,江兄,你真会生,真能生,竟然生出这么一个讨债鬼。我叶家家大业大,什么都可以给她,可她偏偏,偏偏拐了我的宝贝女儿。我那女儿也不知是在替我还债,还是鬼迷了心窍,一心就要倒贴,真是气死本王了,气死本王了!”
守在门口的江臣彦一脸哭笑不得,她这是被岳父大人嫌弃到土里去了。
她无奈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叶翎汐,见她倒是一副冷眼旁观,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又暗自叹了口气。
“王爷,你轻点,小声点,万一给人听了去,还得了,你差不多就行了,人家江大人还在等女儿和媳妇儿上香呢,你唠叨完,就可以出去了。”清夫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道:幸亏这间屋子是府里最偏僻的地方,平时就少有人来。不然,就凭王爷这嗓门瞎嚷嚷,迟早被人疑了去。
叶寒自知过了头,嗓子压低了不少,依旧愤愤不平:“凭什么是小汐嫁过去,明明是小汐把那臭丫头娶……”这话刚脱口,就觉不妥,连忙收住嘴,一脸别扭,“江兄,我走了,我明年再给你烧纸,待会你看到你女儿和你女婿,替我好好骂你那不争气的女儿!”
清夫人掩嘴偷笑,推了推叶寒,撺掇他赶紧走:“好了好了,王爷,该出去了。她们在外面该等急了。”
叶寒打开门,面对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江臣彦,忍不住“哼”了一句,转身就走。
江臣彦无奈地干笑了下,和叶翎汐相伴迈入屋内,清夫人走前拍了拍叶翎汐的肩膀,替二人关上了门。
江臣彦一步一步向牌位走去。
她看着牌位篆刻的“先父江氏太平先生之灵位。”,低喃有如梦呓:“父亲总说,不管生而为谁,都该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志向。父亲毕生所求,也不过就是国泰民安,家国太平……”她絮絮低吟,直把经年琐事一一尽诉。
叶翎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早知她必会有许多话要和父亲说。
“……父亲,你等我,我定会替你沉冤昭雪。”江臣彦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
夏日的夜晚,蝉鸣声声不绝。
叶翎汐正准备脱衣睡下,忽然听到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谁?”叶翎汐蹙眉,冷声喝道。
“我。”声音随时低沉,但能听出是压低嗓音的江臣彦。
叶翎汐一怔,心底泛起涟漪。她整理了衣衫,打开了门。只见江臣彦站在门口左顾右盼,便诧然道:“江大人,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江臣彦被这一声“江大人”叫得头皮发麻,这汐儿只要如此唤她,那定是大大不妙。她忽然怀念起两人还未确认心意的时候,那时的汐儿多乖巧,对着自己百依百顺。
哪像现在这般,动不动使脸色,冷言冷语的。
江臣彦没话找话:“你猜我是过来干嘛的?”
叶翎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口吻淡漠:“大人深夜造访,有失妥当。”
江臣彦心有不平,反问道:“那我白天过来岂不是更惹话柄?”
叶翎汐蹙着眉头,催着道:“大人有话快说,本宫还要歇息。”
江臣彦哪肯罢休,笑嘻嘻道:“乖师妹,你先让我进去,不然待会把侍卫招来,你叶郡主的名声恐怕不太好。”
叶翎汐白了她一眼,轻哼一句,“无聊。”
说完,便挥手关门,却被江臣彦一脚插进门缝,合不上。
“哦,痛痛痛痛,夹到脚了。”江臣彦面容扭曲,龇牙咧嘴。
叶翎汐一慌神,忙拉开门,想看看弄痛她哪里了,江臣彦见机一个健步就闪到了屋内。
叶翎汐气急,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左右看了两眼,见没有尾巴跟踪,把门阖上。
她没好气地说着:“别装了,说吧,什么事?”
江臣彦顾左右而言他:“这屋内真热,我们去床上说吧。”
叶翎汐冷冷地讥讽:“床上就不热?”
江臣彦对她冷言冷语不为所动,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汐儿床上铺着冰簟,躺着可冰凉了,哪会热,来啊,汐儿赶紧过来,我们到床上躺着说。”说完,便自顾自地解开外杉,只着贴身衾衣,一股脑地钻进被子里。
这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江臣彦舒服地摊开四肢,毫无半点白日仪态端方的模样。
叶翎汐见她一副小人得志,真是气笑不得。这人是赶不走了,算了,今晚认命了。
叶翎汐钻入被中,两人肢体刚一触碰,她便拖着身子往外挪了挪,江臣彦立马黏了上去,叫叶翎汐险些被挤下床去。
江臣彦一把抱住叶翎汐,把她往自己怀里拽,她在叶翎汐的耳畔轻声说道:“小心。”随后,双手也毫不消停,对叶翎汐的身子上下其手,摸来摸去。
江臣彦在趁机占便宜时,手碰到了叶翎汐的肌肤,不禁赞叹道:“汐儿冰肌玉骨,真是夏天解暑纳凉必备啊。”
叶翎汐先前在她怀中挣扎一会儿,见她反而越抱越紧,只得无奈放弃,冷冷地讥道:“你说归说,别动手动脚的。要抱,回去抱你的公主殿下。”
江臣彦顽皮地点了点叶翎汐的鼻尖,笑嘻嘻道:“烟儿这不是搬到麒公主府里陪产去了。”
叶翎汐反手打掉江臣彦那不安分的手,怒目瞪视着她:“所以,你才来找我?”
江臣彦自知失言,忙凑着叶翎汐额头,轻轻吻了上去以安抚住生气的叶翎汐,嘴上自是抹着蜜一般,讨好说道:“当然不是,两月不见,我是想汐儿了。可汐儿都不想我,在东郊和你的南宫哥哥相伴避暑,亲亲我我。”话到后头,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好似十年陈醋被打翻在地。
叶翎汐白了她一眼,反唇相讥:“江大人不也在俪若山和两位公主殿下玩得是不亦乐乎。”
江臣彦心叫不妙,大喊冤枉:“我这是为公事去的——何况,这秦舞闹着要回来,我们可没避几天暑。”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声音陡然一沉。“若非如此,还赶不上中元节为父亲烧一柱香。”
叶翎汐知她又想起父亲的事,轻轻地牵着她的手,柔声道:“你切莫太过伤感,等江伯伯的案子翻了后,你就再也不用在燕翎庄偷偷摸摸替他上香了。”
江臣彦紧紧抱着叶翎汐的身躯,好似要她从身上汲取更多安全感,她深情道:“这些年,你一直亲自打扫那间屋子,辛苦你了。”
叶翎汐心下不悦,她不愿江臣彦对她说那么生分的话,她忍不住说道:“说的什么话?江伯伯是你父亲,我自当尽力。”
江臣彦搂紧了怀中人,轻挑笑道:“汐儿,怎么还叫江伯伯?下次,该改口叫公公了。”
叶翎汐闻言,瞬间双颊似火。
随后,就感觉耳根被两片唇瓣触得一阵酸软,耳畔轻柔的嗓音异常深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在父亲牌位前许诺,定要一生一世爱护,这与我一同站在你灵前的女子。”
叶翎汐心中层层冰霜逐层消融,化作了涓涓暖流。“汐儿,世间有你,真好。“江臣彦紧紧抱住了叶翎汐僵直身躯,将头深埋在她的怀里。
月光斜入窗棂,照出一室清幽,两个孤独的身躯就这么紧紧相拥在一起。
而在数十里外的楚国皇宫内,也有两个寂寞的女子拥在一起。
周围静悄悄,只有风声和蝉鸣陪在一旁,透过微弱的月光,只见两个模样姣好的姑娘彼此纠缠在一起,看着穿着打扮,像是宫廷里的宫女。
她们彼此拥在一起,从那初寻的门口一路拥吻到里屋的床榻边,周围漆黑一片,透过从窗口投射下来的月光可隐约看到,一个身子高挑的姑娘正把一个玲珑娇小的姑娘逼在床榻旁的木栏上。
高瘦宫女嘴唇迫不及待地啄吻着另一个姑娘的耳垂,而双手也毫不停歇,轻轻地抚摸着。
被她抚摸的姑娘哪里受得住,紧闭眼眸、红唇微张地急促娇喘:“唔……夏……盈姐姐,嘤,不要摸那里……”
那个被叫夏盈的宫女品尝着眼前可口甜点,“怎么了,好冬儿,不喜欢姐姐摸你么?”
被抵在木栏上的冬儿,望着四周垂挂下来的轻纱白缎,不禁心里打了寒颤,她紧紧拥着夏盈的身子,糯糯弱弱道:“这里,怪阴森的,我看着害怕。”
夏盈见冬儿双颊泛着微红,纤细的肩头微微颤抖,雪白柔嫩的肌肤暴露在外,那抖抖索索的模样额外惹人怜爱,她宽慰道:“别怕,这里虽然常年无人居住,但我可是每月都来打扫,从来没见过什么脏东西。就是十多年来没人住,少了点人气而已。”
冬儿似乎有些意外,睁着她那双天真的眼睛,惊奇道:“真没想到,太妃平时待人苛刻,竟还能这般心善。”
夏盈闻言,只是冷冷笑道:“呵,这哪里是什么心善,我看是心虚罢了。”随后,压着嗓子神秘兮兮道:“这里原是齐王生母容美人的寝宫,当年,听说容美人患了恶疾,无药可医,太妃还没等人断气,就一把火……把人烧了。”
冬儿一听这里曾有过死人,本就胆小的她更加心中忐忑,忙惊呼着往夏盈怀里钻:“啊,那岂不是,这里发生过命案,夏盈姐姐,你别吓唬我,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夏盈见她吓得直哆嗦,哈哈大笑,“别啊,怕什么呢?好不容易今日碰到中元节,绣纺张嬷嬷提早放了你们,不然见你一次又要等到何时。好冬儿,就随了姐姐吧。”
说完,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快要喷发的欲念。夏盈一手就把冬儿的双手反剪在她身后,一手扯开冬儿的衣裙,她轻轻一笑,唇瓣又咬住了冬儿的耳垂。
“啊……唔……”冬儿止不住溢出呻吟。
“……嗯,不要。”
两道影子重叠相交,参差起落,伴着若有若无的淫媚轻喘,让这冷宫的阴寒气息化作了一室暧昧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