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继续,可以当我不存在——”叶翎汐一见楚倾烟那羞愧着恼的样子,便猜到那心思细腻的妹妹是顾及到了自己的感受,一股暖流充斥自己心底。
楚倾烟望着叶翎汐抿嘴偷笑的表情,顿时大羞,粉脸烧烫,推开那茫然的江臣彦,娇嗔道“都是你不好,害得汐姐姐这般笑我”
江臣彦这才恍然醒悟,大喊无辜。那话喊到一半,叶翎汐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那无辜的江驸马,请您解释一下,在出使期间,您与那秦舞公主,发生了什么风花雪月之事,害的人家秦国公主为你憔悴病倒——”
江臣彦一惊,秦舞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但随后捕捉到了叶翎汐的真实意味,连忙澄清道“报告殿下,本人在出使期间,心中只想着八公主殿下和叶郡主殿下,我对二位殿下的忠诚绝对苍天可证,大地可表——”江臣彦连忙竖起两根手指做出发誓动作。
“鬼才信你——”叶翎汐和楚倾烟异口同声地说道,彼此相视一笑,原来默契早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已养成。
“为什么不信”江臣彦有些郁闷地说着,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因为,你今日抚着紫菱剑,眼底流露出的伤感,让人心疼。
楚倾烟和叶翎汐两人同时冒出了相似的想法。
而江臣彦背手望着窗外的月光,恍惚之间失了神采。快到她出嫁的日子了,为什么自己的心却像被掏空似的。
这次江臣彦奉旨追查失踪的武器,又和平解决了秦楚邦交问题,楚皇甚悦,赏赐了江臣彦黄金万两,丝绸百匹,又命令工部替江臣彦修缮府邸。这份荣耀虽没加官进爵来得实际,但却在两位皇子夺嫡阶段,起了很大的象征意义。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纷纷“弃暗投明”,各个又跑出来效忠宸王殿下了,而曾经门庭若市的襄王府,顿时清静了不少。
楚思晴持着酒壶,徘徊于那清水之畔,花朵都已凋谢,一阵秋风吹来,枯黄的落叶悄然坠下,昏暗的天空异常的苍凉悲寂……天晴阁已少了很多欢笑,大家似乎都因自己的压抑而沉闷,楚思晴望着水里倒影的自己,落寞地自嘲,这是我吗?
苍白无力,失了笑靥。
唇间寂寥的笑意,映在那通透如镜的涟漪之下,苦涩而又悲伤……
泪水一颗颗掉落,如线,如雨,丝丝连连,纷乱不堪。
朦胧之际,楚思晴透过涟漪,凝视了湖面倒映着的身影,白衣翩翩、长裾修袖、温柔忧郁……
“呆子……”楚思晴簌簌颤抖,只觉得声音都哽咽起来,带着一种莫以名状的凄楚与伤感。原来思念一个人,就连现实和梦幻都已发生错乱。
“公主……”那温柔的声音如落石一般激起千层浪花。
楚思晴微微一颤,连忙转身,只见心中念念之人就直直站在自己跟前,这次,不是虚无,而是真实,柔而雅逸的气质,深幽平静的眼眸,清秀精致的面容,一切的一切,仿佛如初逢一般令人动心,却又在此时此刻令人痛心。
“你……”
“你……”
两股声音同时溢出,却又蓦然停下,唯有沉默以对。
沉默许久,苍白憔悴的楚思晴率先打破了沉默,“何事?”极力克制住那激动的声线,却又一种淡漠疏离的口气道出疑问。
“听说你身体不适,我……”江臣彦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眼前的国之奇葩如凋谢的花朵一般,枯萎憔悴。
楚思晴微微转身,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闪烁的视线在水波上游移,她淡漠道“本宫很好,姐夫多虑了”
本宫,姐夫,江臣彦的脸瞬间惨白,而眼睛也是莫名的一涩。
江臣彦顿了顿,心中泛着阵阵锥刺的酸痛,痛得让她忘却了呼吸,她伸手把背对着自己的楚思晴纳入怀中,喃喃自语道“公主,不要唤我姐夫……你明知道我不是……我不是……”那声线异常的脆弱,而豆大的泪珠唰唰坠下,染得楚思晴的肩头一阵湿漉。
“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要好好爱姐姐,让她得到幸福——”楚思晴强忍心中激荡的颤栗,只是麻木地回答,眼神布满了悲伤、空洞、死寂。
“那你的幸福呢!你不爱展飞,却要牺牲自己,沦丧为政治下的祭品,你以为你会开心吗?我们会开心吗?公主,你不想嫁人,我可以去求你父皇,我可以替他稳住朝纲,我——”江臣彦扳正她的身子,直直地凝视着那张凄美的脸颊,嗓音颤栗,神情激动,而手则抓住她的双肩,紧紧地抓住,仿佛一松手,便是永诀。
然而,楚思晴却又那种从未有过的冷漠和疏离斜睨着她,“江臣彦,没想到你如此自作多情!”冰冷的声音说完,则奋力挣脱了江臣彦的胳臂,消失在江臣彦的视线之中,
江臣彦望着那红衣身影越来越远,泪水滴在掌心,痛苦蔓延心底。
自作多情,原来在你心中,我是如此自作多情。
江臣彦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天晴宫,这次几乎是狼狈而逃。
当晚,谁都不知江臣彦去了哪,谁都不知她到底干了什么。第二天,当有人发现她时,她早已烂醉如泥,倒在了巷口之中。
崇武帝二十三年十月十四日,大楚九公主下嫁云锦侯展飞。
这次九公主出嫁,婚宴规模直追太子大婚。楚皇派遣使者宣召展飞,展飞身着大红喜炮,身侧为其护驾的,则是禁卫军中最精锐的中军。中军由上官浩带队,一路敲敲打打,好不威风,而百姓则啧啧称奇,路上行人无不羡慕这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展飞由东华门进入大殿,楚皇在正殿予以接见,并赏赐玉制的腰带、靴子、马鞍。上等丝绸百匹、银器一百对、东海夜明珠十颗、麒麟双玉一尊,黄金十万两等。
赏赐过后,展飞按照礼节,随着礼部官员的带领之下,乘坐披着金边甲的骏马跟随着禁卫军浩浩荡荡地从西华门出去,沿着高墙宫闱到达天晴宫门口,准备迎接九公主出阁。
“姐姐,你看这个胭脂涂我嘴唇可好”楚思晴身着火焰般的红衣坐在梳妆台前,绝色倾城的面容,因为其艳妆粉饰,更凸显其媚态横生、妖冶动人。
楚倾烟怔怔望着镜子中那个媚眼如丝、妖娆绝世的女子,有些不敢置信,这是自己的妹妹吗?
而向来面无表情的叶翎汐则也被震得当场错愕,变了脸色,这是谁?是自己的表妹吗?
“晴儿,你没事吧?”楚倾烟咬着下唇,素手微微抬起,发问的声线都已惊颤。
楚思晴却像是浑然不觉有何异样,只是自顾自地替耳朵带起一个吊坠,格格笑道“姐姐这是哪的话,小晴今日可是大婚,自然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好去见夫君大人”
楚倾烟和叶翎汐的身躯纷纷一颤,仿佛那话如雷电一般,当头猛击。
这样的楚思晴,太过陌生,陌生的都让两人害怕。
叶翎汐眉尖轻蹙,情绪像是被生生压制住了“你可知她为你彻夜未归,宿醉巷口”声音极轻,也只有三人可闻。
楚思晴瞟了叶翎汐一眼,依旧唇如花开,吃吃笑道“她是谁,与我有关吗?”说完,则对着镜子自顾自地照了起来,手拂青丝,好似浑然未觉叶翎汐的脸已经冷成冰山,而楚倾烟的眼睛已蒙上迷雾。
“你——”叶翎汐刚要开口怒喝,却被楚倾烟温柔的手挡住,楚倾烟摇了摇头,示意姐姐不要。
“晴儿,希望你好自为之”楚倾烟见安抚住了叶翎汐,转头望着镜子中的楚思晴,淡淡地抛下这句话,牵起了叶翎汐的手,转身出了房间。
楚思晴望着镜中那挂满笑容的自己,泪珠忍不住又籁籁滚落,呆子,呆子,你何苦,你何苦为了我而伤了你自己,呆子,你可知我爱你,爱得都已痴狂。可是,我不能,我不能,楚思晴捂住自己苍白的脸,眼泪从指缝间颗颗坠落。
“我没用!我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晴儿痛苦,我却无能为力——”楚倾烟头靠在叶翎汐的肩上,泪光滢滢,泛着凄楚和凄凉的光芒。
叶翎汐抱住那瑟瑟颤抖的楚倾烟,轻轻地摸着那投在怀里的女子,美眸中闪着一丝不知明的悲凉。
晴儿,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可知你的强颜欢笑只会伤害更多的人。
折翼的凤凰,不会苟且偷生,而是会将自己毁灭,走向死亡和堕落。